2-4. 惩罚

“昨天送去的衣服为什么不穿？”

去年夏天为陈宫女儿准备嫁妆时，曹操特意留下几匹绸缎，为陈宫制作衣服。从裁剪到刺绣都极为用心，花了好几个月才完成，但衣服只是挂在衣架上，让他感到有些失落。

“衣服太长了。”

这本是理所当然的。拖地的衣摆和飘逸的袖子¹是优雅装束的基本要素。但陈宫的不满却在别处。

“走路时总是绊到拐杖。”

在曹操听来，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借口，便随意说道：

“公台需要走动吗？在这里待着就行了。”

出乎意料的是，陈宫粗暴地回应：

“那样的话，这里坐着的是我还是雕个木头人坐在这里都一样了。”

甚至毫不客气地说出更刺耳的话：

“公真的需要一个活着的陈宫吗？”

曹操惊慌失措：

“公台，不是说好不提这种事了吗？”

虽然从未明确约定过，但曹操自作主张地认为，当陈宫放弃死在张辽手中的选择时，他们就已经达成了共识。

“我不知道公是否希望我活着。”

曹操先微笑着安抚道：

“我是多么喜爱公台啊。”

陈宫也跟着微笑着回击：

“那么也应该喜欢我走动的样子才是。”

曹操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

为了防止逃跑，他下令砍掉了一只脚。然而，他并不愿直视这一结果的真实模样。虽然迄今为止这种情况并不多见，但仅仅是看到短短的衣摆下露出的那唯一的脚，就已经令他不安。只有用长而厚的衣摆遮盖，他才能稍感心安。

曹操需要的是确信陈宫无法逃跑。当然，靠着拐杖走路不可能逃远。但即使只是他能够行走的可能性，也让曹操感到不安。他不愿允许陈宫在他面前有任何闪躲的余地。这一切归根结底是因为当初背叛他离去的陈宫的过错。

“要可爱才会被喜爱啊。”

陈宫冷笑一声。曹操亲切地解释道：

“又不是让你完全不能走路？孤不在的日子，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你想怎样都行。”

他当然早已忘记自己曾经没收陈宫的拐杖长达三个月不归还的事实。陈宫叹了口气道：

“刑余之身不敢奢求被当人对待，但也无法忍受被视为木石人偶。”

曹操不解地质问：

“为什么这样说话？孤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吗？就为了一件衣服，至于发这么大脾气吗？”

陈宫没有回答，而是抬起左膝，掀起外衣和内裤。意识到陈宫要展示什么的曹操迅速闭上眼睛，扭过头去。陈宫身上唯有那个地方是他想要避开的。

“上过战场的人应该见过更糟的景象，为何这样？看来您也知道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。”

曹操背对着陈宫，咬牙回答：

“你现在非常无礼。”

陈宫又冷笑一声。

“公竟然也有讲礼的时候。”

他放下裤腿，整理衣着，继续说道：

“那么要施加什么惩罚呢？又要没收拐杖吗？”

刚才还说不是完全禁止走路，转眼就没收拐杖，显然会招来嘲笑。曹操思考着其他方法。挨饿或打骂自然是不可能的。写作、会客或外出本就不允许，禁止也算不上惩罚。想过没收他那三四本书，但这些本就是曹操自己借给他的，而且内心深处的读书人在尖叫着反对。

最终，曹操想出的惩罚非常微不足道：

“五天后孤再来之前，每天只穿那件衣服。”

从陈宫的表情看，这惩罚并不微不足道。

“从今天开始？”

“从现在开始。”

陈宫想说什么，但又闭上了嘴。他亲自站起来，拄着室内用的拐杖，走去拿衣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