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ag 三国志
— 建安三年十二月在白门楼上曹操成功救活陈宫的故事。所谓正史《三国志》为基础，但《史记》、《汉书》和《晋书》的内容更多。
先打破沉默的是陈宫。 ❡ “请让我出去受戮，以明军法。”1 ❡ 曹操深吸一口气，咬紧牙关回答道。 ❡ 《三国志·魏书》〈张邈传〉注《典略》。「請出就戮，以明軍法。」”受戮”是”戮”的意译，实际上整句话应该翻译得更加恭敬。 ↩
— 建安四年夏天，许都。
夏天的伏日与冬天的腊日是汉朝两大节日。这一天人们聚集举行祭祀，饮食作乐。 ❡ 因伏日给司空府属官放假的曹操，不顾荀彧”今日时辰不宜”的劝阻，前去探望陈宫。 ❡ 陈宫将被子盖过头顶躺着。 ❡ ‘听说他每天都到院子里拄着拐杖练习走路。’ ❡ “该不会整天都这样吧？不热吗？” ❡ 在近乎透明的单薄夏被中，可以看到他翻身背对着曹操。 ❡ “起来吧。不洗脸不梳头也没关系…” ❡ “……” ❡ 看着蜷缩的背影甚是可爱，曹操心生宽慰之意。 ❡ “公台，这样的节日你要一直盖着被子吗？现在让我看看你的脸，等会儿就让你见家人。1” ❡ 被窝里慢慢传出低沉的声音。 ❡ “让不让见家人是由公决定的，与我露不露一...
— 建安五年春正月，官渡。
那天早晨，陈宫反常地向侍者开口问道。 ❡ “曹公可安好？” ❡ 听到这话的曹操，因为陈宫首次主动关心他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。头痛似乎也减轻了许多。 ❡ ‘晚上得去看看公台。’ ❡ 晚上，曹操脸色通红地气喘吁吁地来找陈宫。 ❡ “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吗？” ❡ “这是我该知道的事吗？” ❡ 曹操稍微犹豫了一下。他一直在阻止陈宫与外界接触，将来也打算这样做。但看到他如此谦虚地询问，觉得很是可爱。况且他本就是来倾诉的。 ❡ “有人想谋害孤。” ❡ “我也曾想过呢。” ❡ 陈宫没有表现出好奇，这让曹操有些失落。 ❡ “卿失败了！” ❡ “他们也没成功，所以公现在还活着不是吗。” ❡ 只说事实，不跟着...
— 建安五年夏六月，官渡。
曹操急忙推开大门进来时，陈宫正在院子里走动。 ❡ “今天没想到您会来。” ❡ 他穿着与房间里时不同的装束。为了不让衣摆拖地，他穿着剪短的外衣1，卷起袖子的左臂撑着拐杖。 ❡ 曹操喘着气回答。 ❡ “想来这里躲一会儿。” ❡ “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。” ❡ 即使曹操没有下禁令，也不会有人想接近一个受过肉刑之人隐居的地方。2 ❡ “不过公有需要躲避的事，倒是出乎意料。” ❡ 陈宫重新开始走动。曹操跟在他身后说道。 ❡ “因为关将军…” ❡ “关’将军’？” ❡ “你知道关云长吧？” ❡ 当然，陈宫认识关羽。3 ❡ “啊…” ❡ 这么一想，称关羽为将军对陈宫来说并非显而易见的事实。他没有途径得...
— 建安五年秋八月，官渡。
许都传来了荀彧的回信。 ❡ ‘公的能力胜过袁绍，定能成功。’1 ❡ 意思是虽然战况不利且军粮不足，但还是要在官渡决战。 ❡ ‘还是太危险了，得把公台送回许都。’ ❡ 曹操这样想着，展开信件到最后，发现里面还卷着一卷竹简。 ❡ 曹操去找陈宫，递给他竹简。 ❡ “新作品吗？”2 ❡ “仔细看看。” ❡ 贴在外面的木牌3上写着： ❡ 陈公台。荀文若。4 ❡ “就这一次。” ❡ 陈宫默默地接过竹简。 ❡ ‘大概是快两年来第一次与其他人交流，所以很感动吧。’ ❡ 曹操更加邀功。 ❡ “我连封印都没拆。” ❡ 竹简束带上封泥清晰地印着荀彧名字的印章。5陈宫拉开束带，硬化的泥块裂成两半。 ❡ “……”...
— 建安六年春三月，许都。
陈宫更换住处的程序迅速、机械而屈辱。没有什么行李需要打包。简单的身体搜查1后，面部被布遮盖2，被人背起放到车上，双手被绑在背后。3车的四面被封闭并在外面封印，随即出发。 ❡ 路上唯一的乐趣是听到平时听不到的声音。即使是难以辨别的嘈杂声，他也竖起耳朵不愿错过。这种乐趣通常持续不长。有时甚至在出城前，人们的声音就突然消失了。大概是因为那封印的车辆真实身份在街上被人们得知了。 ❡ 车停下后，他再次被背起进入新的房子或营帐，护送他的士兵解开绑在手腕上的绳子，摘下蒙头的布，放下他唯一的财产——两根拐杖，然后匆忙离开。不管怎样，这是唯一能短暂感受到其他人体温的机会。 ❡ 然而这次的触碰与往常不同，更...
— 建安六年秋九月，许都。
官渡之战后过了一年，直到秋天将尽时才回到许都的曹操，一见到陈宫就开始抱怨。 ❡ “你怎么能这样对我？别再想见荀文若了。” ❡ 陈宫很淡定。 ❡ “我本来就没想见他。是你们送来的信，是你们来的，而且这都是公同意的事不是吗？” ❡ “总之你们两个背着我串通了吧？” ❡ “只是碰巧目标一致，向公展示了您的俘虏有什么样的欲望而已。供公参考。” ❡ 他带着明显是故意的嘲笑补充道： ❡ “谋主的意见可以无视，您自己决定就好。奉先当初也是这样。” ❡ 曹操大喊道： ❡ “竟敢把孤比作吕布那种人？” ❡ 然后用同样嘲讽的笑容回应： ❡ “而且你再怎么挑衅，我也不会一时冲动杀了卿，别做梦了。” ❡ 陈宫毫...
— 建安七年春正月，许都。
曹操处理完新年必须完成的公务私事后，终于去找陈宫，意气风发地问道： ❡ “你选哪一个？” ❡ 陈宫立即回答： ❡ “第二个。” ❡ 曹操愣住了。他确信陈宫经过充分考虑后会选择第一个。陈宫清晰地说道： ❡ “叫张文远来砍我的头吧。” ❡ 曹操愤怒地浑身颤抖，瞪着陈宫，勉强说道： ❡ “好。正好他现在在许都，不会花太长时间。” ❡ 如果无法阻止陈宫抛弃自己选择死亡，至少要让这个死亡过程痛苦些。 ❡ 曹操先命士兵将陈宫拖到院子里，给他戴上口枷，用布蒙住眼睛，用绳索捆绑全身。无论用声音、眼神还是身体动作，都不能让陈宫向张辽发出信号。 ❡ 被召唤而来的张辽看到陈宫俯卧在地上，虽然吃惊，但不敢先问情...
— 建安七年夏五月，官渡。
起初，曹操看到陈宫趴在地板上专注于花盆的样子觉得很可爱，不想打扰他。但将近一分1过去了，他仍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到来，曹操开始有些恼火。曹操用手势召来侍者，悄悄下达指示，然后才喊道： ❡ “公台。” ❡ 陈宫这才意识到曹操的存在，起身道： ❡ “您什么时候来的？” ❡ 曹操毫不掩饰自己的失落： ❡ “看来你很喜欢那东西啊？连孤来了都没注意到。” ❡ 陈宫一点歉意也没有。 ❡ “这是我第一次种罗勒2，香气真清新。” ❡ 然后带着遗憾的表情喃喃自语： ❡ “要是能多晒太阳，应该长得更好。” ❡ 这座官渡的房子比许都司空府别院的围墙更高，只有正午时分才能充分接受阳光。曹操听起来像是抱怨，更加不悦...
— 建安七年秋八月，官渡。
陈宫通常日落后就直接躺在床上。若想读书照亮房间，就得让侍者带来灯火。一旦点灯，侍者就守在灯旁不离开。几个月前故意烫伤后，监视变得更加明目张胆，更加不舒服。还不如放下帘子早点睡觉。 ❡ 直到曹操推门进来点亮房间，他才察觉，看来是睡得很熟。心想这人做到这种地步，现在连睡觉时都要来骚扰，不禁叹气，但曹操却咧嘴大笑。能闻到酒气。 ❡ “梦见我了吧？” ❡ “什么？” ❡ “你刚才在梦话中喊明府1呢？” ❡ 曹操似乎认为”明府”指的是他担任东郡太守时的称呼。那是陈宫帮他成为兖州牧，鼓励他掌握天下、成就霸业的时候2，难怪他会觉得高兴。 ❡ “我有说过吗？” ❡ “做了梦自己都不知道？” ❡ “一醒来...
— 建安八年夏五月，许都。
陈宫揭开盖在盘子上的布，整齐切成八块的桃子散发出香气。1 ❡ “太过华丽的待遇不符合我的身份。给我直接扔一个带皮的就行了。”2 ❡ 曹操假装没听见陈宫提及礼法，转移了话题。 ❡ “吃之前等一下。说到桃子，你能想到什么诗？” ❡ “又写了关于西王母的诗吗？”3 ❡ “不是，在古典中找找看。” ❡ “不太懂诗赋。”4 ❡ 曹操愉快地提示道： ❡ “卿应该知道的。” ❡ 陈宫带着警惕的神色问道： ❡ “突然玩什么猜谜游戏？” ❡ “再给你个提示。在五经中。”5 ❡ 如果是在《诗经》中寻找，也不算太难。像是想尽快回答最著名的一首然后结束这个话题，他迅速答道： ❡ “《桃夭》。” ❡ 曹操并不轻易...
— 建安八年秋九月，许都。
“昨天送去的衣服为什么不穿？” ❡ 去年夏天为陈宫女儿准备嫁妆时，曹操特意留下几匹绸缎，为陈宫制作衣服。从裁剪到刺绣都极为用心，花了好几个月才完成，但衣服只是挂在衣架上，让他感到有些失落。 ❡ “衣服太长了。” ❡ 这本是理所当然的。拖地的衣摆和飘逸的袖子1是优雅装束的基本要素。但陈宫的不满却在别处。 ❡ “走路时总是绊到拐杖。” ❡ 在曹操听来，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借口，便随意说道： ❡ “公台需要走动吗？在这里待着就行了。” ❡ 出乎意料的是，陈宫粗暴地回应： ❡ “那样的话，这里坐着的是我还是雕个木头人坐在这里都一样了。” ❡ 甚至毫不客气地说出更刺耳的话： ❡ “公真的需要一个活...
— 建安八年冬十月，许都。
尽管陈宫出门迎接，曹操却并不十分高兴。明明说长衣裳会绊住拐杖不能穿，现在却穿得好好的。右手抓着衣摆，左手拄着拐杖。看来这五天一直在练习这样走路。 ❡ 陈宫等曹操先行，然后跟在后面上了堂。曹操一进房坐下就发了脾气。 ❡ “在孤面前就老实坐着吧。” ❡ 出乎意料的是，陈宫只是点点头，乖乖听着。曹操语气稍缓地问道： ❡ "’惩罚’怎么样？” ❡ 陈宫略带尴尬地说： ❡ “象牙筷子1的故事没错，华丽的衣服会让人想配套其他物件。” ❡ 没想到陈宫会说这种话，曹操兴味盎然。陈宫紧挨着曹操坐下，问道： ❡ “能看看公腰间的佩玉吗？” ❡ “随便看。” ❡ 曹操欣然抬起腰。感觉有些奇怪。陈宫手里握着的不...
— 建安九年春一月，许都。
陈宫与曹操对弈取胜，靠的不是技巧而是体力。他比曹操年轻1，也没有各种公务消耗精力。拖得越久对他越有利。 ❡ 他要求的奖赏是”与曹公以外的人交谈的机会”。出乎意料的是，曹操同意了。反正能够放心派去、不会被他的言辞迷惑的人只有一个。 ❡ 然而曹操没忘记使坏，奖赏的兑现拖了很久。曹操北征河北，准备新住处期间，陈宫在许都度过了整个冬天，抚摸着在寒冷中枯萎的花草等待着。 ❡ 直到新年，荀彧终于来访，陈宫恭敬地跪下，叩头，双手扶地问道： ❡ “您是否升官了？” ❡ “没有。” ❡ “那么……令君2。仅仅是请令君到僕3面前已是让令君蒙羞，罪莫大焉。但僕早已不怕犯罪了。” ❡ 陈宫笑嘻嘻地说，而荀彧冷冷...
— 建安九年春二月，邺城附近。
陈宫趴在床上，抬头向曹操打招呼。曹操责备他： ❡ “公台，这是接待主人的态度吗？” ❡ 陈宫皱着眉回答： ❡ “腰太疼了。”1 ❡ 是否接受这种借口完全取决于主人的心情。就像魏灵公宠爱的弥子瑕，先前吃了桃子给灵公、偷坐灵公的车都不是罪，后来却成了罪过。2而在曹操眼中，陈宫仍然可爱，所以决定接受他的借口。 ❡ “医书上说应该经常趴着。”3 ❡ 这么一说，陈宫最近确实喜欢读医学书籍和养生之道。曹操觉得陈宫表现出想健康生活的意愿是件好事。如果陈宫自己注意身体，就不用让医生这样的外人频繁出入，这让他安心。 ❡ 为了鼓励陈宫，曹操传达了他可能会喜欢的消息： ❡ “荀公达说想见卿。” ❡ 看陈宫疼得...
— 建安九年秋九月，邺城。
陈宫居住的地方，所有的门都是只能从外面锁上。当曹操在里面时，大门外的门闩是打开的。 ❡ 在原本就属于曹操势力范围的许都和官渡，人们都知道有一个被砍掉脚后还活着被曹操羞辱的旧叛徒，但没人敢提起。没有人敢靠近，所以曹操来访时可以减少外面的守卫。然而，对于长期在袁氏统治下、刚被征服的邺城居民来说，官署附近突然建起的高墙很陌生，很快成了谈资。曹操的禁止接近令也挡不住孩子们的好奇心。 ❡ 一群孩子发现”那所房子”今天没有卫兵，大门的门闩也松开了。他们轻轻推开门，探出头来。没有厢房，直接可见的院子里只铺着石板，连一棵树也没有种。这样规模的住宅通常应有的池塘或花坛也不见踪影。院子里既没有仆人也没有牲畜...
— 建安十年春正月，邺城。
处死袁谭、平定冀州后回到邺城的曹操看到陈宫时惊讶得合不拢嘴。虽然曾收到报告说他不在时陈宫做些平时不做的事，但没想到会到这种程度。平时总是披散的头发现在已经挽起用巾帕包着。 ❡ 曹操盯着陈宫看了半天，干咳几声，才勉强开口： ❡ “想怀有情感就怀吧。” ❡ “什么？” ❡ “干嘛这么惊讶？难道以为孤会妒忌？” ❡ “到底在说什么？” ❡ 陈宫装傻的样子也很可爱，但曹操恢复了严肃： ❡ “被孤抛弃后就立刻找别人，看起来有点无情，不过以孤的宽宏大量可以理解。” ❡ “公在说什么，我越来越不明白了。什么叫我被公抛弃？” ❡ “还要一直否认吗？有四个侍者，你偏偏只找那个看起来最小最温顺的女孩子说话，...
— 建安十年冬十二月，邺城。
在许都，荀彧突然造访让陈宫吃惊；而邺城的荀攸则提前通知，给了陈宫心理准备的时间。多亏如此，陈宫得以在等待荀攸期间备受煎熬。 ❡ 陈宫和上次一样坐在地板上。 ❡ 荀攸一露面就表现得更加亲切。 ❡ “今天请让我进到堂内吧。先生在冬天坐在冷地方，脚也会冷的。” ❡ 他看起来比上次不那么镇定，但依然亲切，而且应该还是那么执着。 ❡ “这屋子的主人是曹公，作为俘虏我哪敢随便拒绝。请进。” ❡ 陈宫这么说着却依然坐着不动。荀攸作揖婉拒： ❡ “攸在这里是客人，怎敢先进去？” ❡ 陈宫叹了口气，起身引领荀攸进屋。 ❡ 荀攸一坐下就翻找怀中。拿出了约一尺长的短棒状物品。陈宫紧张起来。 ❡ 荀攸拿出来的是...
— 建安十一年秋八月，淳于。
晚饭后，曹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： ❡ “公台，卿今年多大了？” ❡ 陈宫稍作计算，回答道： ❡ “四十五岁。” ❡ 曹操抱怨道： ❡ “为什么卿一根白头发都没有？我那个年纪已经有不少了。” ❡ 抓陈宫为俘虏时，曹操四十四岁。现在陈宫已经比当时的自己年纪还大，时间过得真快。 ❡ 陈宫漫不经心地说： ❡ “大概是怕公，连白发都不敢长出来吧。” ❡ “那这些黑头发都是不怕孤的家伙喽？” ❡ 曹操抚摸着陈宫的头发，然后把它们弄得乱七八糟。陈宫没有反抗。曹操玩够了，自己先累了放手，陈宫这才整理头发，问道： ❡ “您希望我怕您吗？” ❡ “孤是多么温柔细腻的人啊。因为孤照顾得好，公台到现在连白发都...
— 建安十二年春二月，从淳于前往邺城途中。
交涉失败出来的张辽走到装载陈宫的车前，轻轻敲门。 ❡ “先生，我是辽。可以稍微打开吗？” ❡ “这次还是将军啊？让风进来我当然感谢。” ❡ 张辽撕开封印打开车后门，但没有采取下一步行动，犹豫不决。陈宫似乎也很快注意到与平常程序的不同。天黑了，按照惯例，应该有一名士兵立即把他拉出来背着，前往传舍1安排的房间。 ❡ “出什么事了？” ❡ “抱歉……” ❡ “传舍没给我房间？” ❡ 张辽松了一口气，不必解释这尴尬的情况。谋主的能力依然如故，一下就看穿了他无法用言语表达的事情。但现在这种敏锐只能刺伤他自己了。 ❡ “舍长2好像在办丧事。刑余之身不该倒霉地在别人灵柩旁边晃悠。3” ❡ “…对不起。...
— 建安十二年春二月，东武阳。
这次旅程与往常多有不同。首先，由张辽带队就是例外。 ❡ 与前一天的情况截然相反。到达传舍1时，舍长2不仅没有感到不便，反而首次提供了最高级的代舍1。舍长浏览护送文书时脸上似乎闪过一丝冷笑，但张辽认为那是自己看错了。 ❡ 陈宫拒绝出车子也是第一次。当然，他的抵抗毫无效果。张辽没有想起这里是陈宫的家乡。即使想起来，他也不会理解为什么陈宫宁愿躲在车里。 ❡ 陈宫被洗净换上新衣后，坐下抱膝埋头。这时舍长亲自送来的饭桌上有汤、蔬菜，甚至还有清蒸鲤鱼。这违反了按出差者身份提供不同餐食的传食律2，但张辽内心很高兴。前一晚被拒之门外，只能在车里蜷缩而睡的陈宫，至少今天能过得舒适些。 ❡ 舍长亲切地对陈宫...
— 建安十二年秋八月，邺城。
侍者看到陈宫从花盆中摘下胡荽1的叶子，用布条包好放入怀中。不久后，士兵们闯入进行搜身。解开陈宫的外衣后，包着草药的布条立即掉了出来。士兵们像是一直在等待似的，将他捆绑起来，按跪在堂下。 ❡ 陈宫的腿被压在石头地面上，直到麻木甚至抽搐时，司空府别院的门才打开，传来脚步声。投在陈宫面前的影子比曹操的要长得多。陈宫悄悄抬头想看一眼对方的脸，却惊住了。 ❡ “程仲德？君为何在此处？” ❡ 程昱表明自己的身份： ❡ “因为我是这家的家令2。” ❡ 陈宫惊讶地问： ❡ “你究竟做了什么，被贬得这么厉害，沦落到这种地方？” ❡ “什么话，这是为了自我实现的副业。” ❡ “通过控制俘虏来实现的自我。” ...
Tag 三国志通俗演义
— 建安五年春正月，官渡。
那天早晨，陈宫反常地向侍者开口问道。 ❡ “曹公可安好？” ❡ 听到这话的曹操，因为陈宫首次主动关心他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。头痛似乎也减轻了许多。 ❡ ‘晚上得去看看公台。’ ❡ 晚上，曹操脸色通红地气喘吁吁地来找陈宫。 ❡ “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吗？” ❡ “这是我该知道的事吗？” ❡ 曹操稍微犹豫了一下。他一直在阻止陈宫与外界接触，将来也打算这样做。但看到他如此谦虚地询问，觉得很是可爱。况且他本就是来倾诉的。 ❡ “有人想谋害孤。” ❡ “我也曾想过呢。” ❡ 陈宫没有表现出好奇，这让曹操有些失落。 ❡ “卿失败了！” ❡ “他们也没成功，所以公现在还活着不是吗。” ❡ 只说事实，不跟着...
— 建安五年夏六月，官渡。
曹操急忙推开大门进来时，陈宫正在院子里走动。 ❡ “今天没想到您会来。” ❡ 他穿着与房间里时不同的装束。为了不让衣摆拖地，他穿着剪短的外衣1，卷起袖子的左臂撑着拐杖。 ❡ 曹操喘着气回答。 ❡ “想来这里躲一会儿。” ❡ “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。” ❡ 即使曹操没有下禁令，也不会有人想接近一个受过肉刑之人隐居的地方。2 ❡ “不过公有需要躲避的事，倒是出乎意料。” ❡ 陈宫重新开始走动。曹操跟在他身后说道。 ❡ “因为关将军…” ❡ “关’将军’？” ❡ “你知道关云长吧？” ❡ 当然，陈宫认识关羽。3 ❡ “啊…” ❡ 这么一想，称关羽为将军对陈宫来说并非显而易见的事实。他没有途径得...
Tag 中古汉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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조조가 지은 〈단가행〉을 중고한어 재구음으로 낭독했습니다. ❡ 朗读了曹操所作的《短歌行》中古汉语拟音版本。 ❡ Recited A Song of the Short Life by Cao Cao in reconstructed Middle Chinese pronunciation.
Tag 中秋节
— 建安七年秋八月，官渡。
陈宫通常日落后就直接躺在床上。若想读书照亮房间，就得让侍者带来灯火。一旦点灯，侍者就守在灯旁不离开。几个月前故意烫伤后，监视变得更加明目张胆，更加不舒服。还不如放下帘子早点睡觉。 ❡ 直到曹操推门进来点亮房间，他才察觉，看来是睡得很熟。心想这人做到这种地步，现在连睡觉时都要来骚扰，不禁叹气，但曹操却咧嘴大笑。能闻到酒气。 ❡ “梦见我了吧？” ❡ “什么？” ❡ “你刚才在梦话中喊明府1呢？” ❡ 曹操似乎认为”明府”指的是他担任东郡太守时的称呼。那是陈宫帮他成为兖州牧，鼓励他掌握天下、成就霸业的时候2，难怪他会觉得高兴。 ❡ “我有说过吗？” ❡ “做了梦自己都不知道？” ❡ “一醒来...
Tag 伏日
— 建安四年夏天，许都。
夏天的伏日与冬天的腊日是汉朝两大节日。这一天人们聚集举行祭祀，饮食作乐。 ❡ 因伏日给司空府属官放假的曹操，不顾荀彧”今日时辰不宜”的劝阻，前去探望陈宫。 ❡ 陈宫将被子盖过头顶躺着。 ❡ ‘听说他每天都到院子里拄着拐杖练习走路。’ ❡ “该不会整天都这样吧？不热吗？” ❡ 在近乎透明的单薄夏被中，可以看到他翻身背对着曹操。 ❡ “起来吧。不洗脸不梳头也没关系…” ❡ “……” ❡ 看着蜷缩的背影甚是可爱，曹操心生宽慰之意。 ❡ “公台，这样的节日你要一直盖着被子吗？现在让我看看你的脸，等会儿就让你见家人。1” ❡ 被窝里慢慢传出低沉的声音。 ❡ “让不让见家人是由公决定的，与我露不露一...
Tag 关羽
— 建安五年夏六月，官渡。
曹操急忙推开大门进来时，陈宫正在院子里走动。 ❡ “今天没想到您会来。” ❡ 他穿着与房间里时不同的装束。为了不让衣摆拖地，他穿着剪短的外衣1，卷起袖子的左臂撑着拐杖。 ❡ 曹操喘着气回答。 ❡ “想来这里躲一会儿。” ❡ “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。” ❡ 即使曹操没有下禁令，也不会有人想接近一个受过肉刑之人隐居的地方。2 ❡ “不过公有需要躲避的事，倒是出乎意料。” ❡ 陈宫重新开始走动。曹操跟在他身后说道。 ❡ “因为关将军…” ❡ “关’将军’？” ❡ “你知道关云长吧？” ❡ 当然，陈宫认识关羽。3 ❡ “啊…” ❡ 这么一想，称关羽为将军对陈宫来说并非显而易见的事实。他没有途径得...
Tag 匡武君
— 建安九年春二月，邺城附近。
陈宫趴在床上，抬头向曹操打招呼。曹操责备他： ❡ “公台，这是接待主人的态度吗？” ❡ 陈宫皱着眉回答： ❡ “腰太疼了。”1 ❡ 是否接受这种借口完全取决于主人的心情。就像魏灵公宠爱的弥子瑕，先前吃了桃子给灵公、偷坐灵公的车都不是罪，后来却成了罪过。2而在曹操眼中，陈宫仍然可爱，所以决定接受他的借口。 ❡ “医书上说应该经常趴着。”3 ❡ 这么一说，陈宫最近确实喜欢读医学书籍和养生之道。曹操觉得陈宫表现出想健康生活的意愿是件好事。如果陈宫自己注意身体，就不用让医生这样的外人频繁出入，这让他安心。 ❡ 为了鼓励陈宫，曹操传达了他可能会喜欢的消息： ❡ “荀公达说想见卿。” ❡ 看陈宫疼得...
Tag 吉平
— 建安五年春正月，官渡。
那天早晨，陈宫反常地向侍者开口问道。 ❡ “曹公可安好？” ❡ 听到这话的曹操，因为陈宫首次主动关心他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。头痛似乎也减轻了许多。 ❡ ‘晚上得去看看公台。’ ❡ 晚上，曹操脸色通红地气喘吁吁地来找陈宫。 ❡ “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吗？” ❡ “这是我该知道的事吗？” ❡ 曹操稍微犹豫了一下。他一直在阻止陈宫与外界接触，将来也打算这样做。但看到他如此谦虚地询问，觉得很是可爱。况且他本就是来倾诉的。 ❡ “有人想谋害孤。” ❡ “我也曾想过呢。” ❡ 陈宫没有表现出好奇，这让曹操有些失落。 ❡ “卿失败了！” ❡ “他们也没成功，所以公现在还活着不是吗。” ❡ 只说事实，不跟着...
Tag 围棋
— 建安八年冬十月，许都。
尽管陈宫出门迎接，曹操却并不十分高兴。明明说长衣裳会绊住拐杖不能穿，现在却穿得好好的。右手抓着衣摆，左手拄着拐杖。看来这五天一直在练习这样走路。 ❡ 陈宫等曹操先行，然后跟在后面上了堂。曹操一进房坐下就发了脾气。 ❡ “在孤面前就老实坐着吧。” ❡ 出乎意料的是，陈宫只是点点头，乖乖听着。曹操语气稍缓地问道： ❡ "’惩罚’怎么样？” ❡ 陈宫略带尴尬地说： ❡ “象牙筷子1的故事没错，华丽的衣服会让人想配套其他物件。” ❡ 没想到陈宫会说这种话，曹操兴味盎然。陈宫紧挨着曹操坐下，问道： ❡ “能看看公腰间的佩玉吗？” ❡ “随便看。” ❡ 曹操欣然抬起腰。感觉有些奇怪。陈宫手里握着的不...
Tag 姮娥
— 建安七年秋八月，官渡。
陈宫通常日落后就直接躺在床上。若想读书照亮房间，就得让侍者带来灯火。一旦点灯，侍者就守在灯旁不离开。几个月前故意烫伤后，监视变得更加明目张胆，更加不舒服。还不如放下帘子早点睡觉。 ❡ 直到曹操推门进来点亮房间，他才察觉，看来是睡得很熟。心想这人做到这种地步，现在连睡觉时都要来骚扰，不禁叹气，但曹操却咧嘴大笑。能闻到酒气。 ❡ “梦见我了吧？” ❡ “什么？” ❡ “你刚才在梦话中喊明府1呢？” ❡ 曹操似乎认为”明府”指的是他担任东郡太守时的称呼。那是陈宫帮他成为兖州牧，鼓励他掌握天下、成就霸业的时候2，难怪他会觉得高兴。 ❡ “我有说过吗？” ❡ “做了梦自己都不知道？” ❡ “一醒来...
Tag 嫦娥
— 建安七年秋八月，官渡。
陈宫通常日落后就直接躺在床上。若想读书照亮房间，就得让侍者带来灯火。一旦点灯，侍者就守在灯旁不离开。几个月前故意烫伤后，监视变得更加明目张胆，更加不舒服。还不如放下帘子早点睡觉。 ❡ 直到曹操推门进来点亮房间，他才察觉，看来是睡得很熟。心想这人做到这种地步，现在连睡觉时都要来骚扰，不禁叹气，但曹操却咧嘴大笑。能闻到酒气。 ❡ “梦见我了吧？” ❡ “什么？” ❡ “你刚才在梦话中喊明府1呢？” ❡ 曹操似乎认为”明府”指的是他担任东郡太守时的称呼。那是陈宫帮他成为兖州牧，鼓励他掌握天下、成就霸业的时候2，难怪他会觉得高兴。 ❡ “我有说过吗？” ❡ “做了梦自己都不知道？” ❡ “一醒来...
Tag 张辽
— 建安五年夏六月，官渡。
曹操急忙推开大门进来时，陈宫正在院子里走动。 ❡ “今天没想到您会来。” ❡ 他穿着与房间里时不同的装束。为了不让衣摆拖地，他穿着剪短的外衣1，卷起袖子的左臂撑着拐杖。 ❡ 曹操喘着气回答。 ❡ “想来这里躲一会儿。” ❡ “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。” ❡ 即使曹操没有下禁令，也不会有人想接近一个受过肉刑之人隐居的地方。2 ❡ “不过公有需要躲避的事，倒是出乎意料。” ❡ 陈宫重新开始走动。曹操跟在他身后说道。 ❡ “因为关将军…” ❡ “关’将军’？” ❡ “你知道关云长吧？” ❡ 当然，陈宫认识关羽。3 ❡ “啊…” ❡ 这么一想，称关羽为将军对陈宫来说并非显而易见的事实。他没有途径得...
— 建安六年春三月，许都。
陈宫更换住处的程序迅速、机械而屈辱。没有什么行李需要打包。简单的身体搜查1后，面部被布遮盖2，被人背起放到车上，双手被绑在背后。3车的四面被封闭并在外面封印，随即出发。 ❡ 路上唯一的乐趣是听到平时听不到的声音。即使是难以辨别的嘈杂声，他也竖起耳朵不愿错过。这种乐趣通常持续不长。有时甚至在出城前，人们的声音就突然消失了。大概是因为那封印的车辆真实身份在街上被人们得知了。 ❡ 车停下后，他再次被背起进入新的房子或营帐，护送他的士兵解开绑在手腕上的绳子，摘下蒙头的布，放下他唯一的财产——两根拐杖，然后匆忙离开。不管怎样，这是唯一能短暂感受到其他人体温的机会。 ❡ 然而这次的触碰与往常不同，更...
— 建安七年春正月，许都。
曹操处理完新年必须完成的公务私事后，终于去找陈宫，意气风发地问道： ❡ “你选哪一个？” ❡ 陈宫立即回答： ❡ “第二个。” ❡ 曹操愣住了。他确信陈宫经过充分考虑后会选择第一个。陈宫清晰地说道： ❡ “叫张文远来砍我的头吧。” ❡ 曹操愤怒地浑身颤抖，瞪着陈宫，勉强说道： ❡ “好。正好他现在在许都，不会花太长时间。” ❡ 如果无法阻止陈宫抛弃自己选择死亡，至少要让这个死亡过程痛苦些。 ❡ 曹操先命士兵将陈宫拖到院子里，给他戴上口枷，用布蒙住眼睛，用绳索捆绑全身。无论用声音、眼神还是身体动作，都不能让陈宫向张辽发出信号。 ❡ 被召唤而来的张辽看到陈宫俯卧在地上，虽然吃惊，但不敢先问情...
— 建安十二年春二月，从淳于前往邺城途中。
交涉失败出来的张辽走到装载陈宫的车前，轻轻敲门。 ❡ “先生，我是辽。可以稍微打开吗？” ❡ “这次还是将军啊？让风进来我当然感谢。” ❡ 张辽撕开封印打开车后门，但没有采取下一步行动，犹豫不决。陈宫似乎也很快注意到与平常程序的不同。天黑了，按照惯例，应该有一名士兵立即把他拉出来背着，前往传舍1安排的房间。 ❡ “出什么事了？” ❡ “抱歉……” ❡ “传舍没给我房间？” ❡ 张辽松了一口气，不必解释这尴尬的情况。谋主的能力依然如故，一下就看穿了他无法用言语表达的事情。但现在这种敏锐只能刺伤他自己了。 ❡ “舍长2好像在办丧事。刑余之身不该倒霉地在别人灵柩旁边晃悠。3” ❡ “…对不起。...
— 建安十二年春二月，东武阳。
这次旅程与往常多有不同。首先，由张辽带队就是例外。 ❡ 与前一天的情况截然相反。到达传舍1时，舍长2不仅没有感到不便，反而首次提供了最高级的代舍1。舍长浏览护送文书时脸上似乎闪过一丝冷笑，但张辽认为那是自己看错了。 ❡ 陈宫拒绝出车子也是第一次。当然，他的抵抗毫无效果。张辽没有想起这里是陈宫的家乡。即使想起来，他也不会理解为什么陈宫宁愿躲在车里。 ❡ 陈宫被洗净换上新衣后，坐下抱膝埋头。这时舍长亲自送来的饭桌上有汤、蔬菜，甚至还有清蒸鲤鱼。这违反了按出差者身份提供不同餐食的传食律2，但张辽内心很高兴。前一晚被拒之门外，只能在车里蜷缩而睡的陈宫，至少今天能过得舒适些。 ❡ 舍长亲切地对陈宫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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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 建安三年十二月在白门楼上曹操成功救活陈宫的故事。所谓正史《三国志》为基础，但《史记》、《汉书》和《晋书》的内容更多。
先打破沉默的是陈宫。 ❡ “请让我出去受戮，以明军法。”1 ❡ 曹操深吸一口气，咬紧牙关回答道。 ❡ 《三国志·魏书》〈张邈传〉注《典略》。「請出就戮，以明軍法。」”受戮”是”戮”的意译，实际上整句话应该翻译得更加恭敬。 ↩
— 建安四年夏天，许都。
夏天的伏日与冬天的腊日是汉朝两大节日。这一天人们聚集举行祭祀，饮食作乐。 ❡ 因伏日给司空府属官放假的曹操，不顾荀彧”今日时辰不宜”的劝阻，前去探望陈宫。 ❡ 陈宫将被子盖过头顶躺着。 ❡ ‘听说他每天都到院子里拄着拐杖练习走路。’ ❡ “该不会整天都这样吧？不热吗？” ❡ 在近乎透明的单薄夏被中，可以看到他翻身背对着曹操。 ❡ “起来吧。不洗脸不梳头也没关系…” ❡ “……” ❡ 看着蜷缩的背影甚是可爱，曹操心生宽慰之意。 ❡ “公台，这样的节日你要一直盖着被子吗？现在让我看看你的脸，等会儿就让你见家人。1” ❡ 被窝里慢慢传出低沉的声音。 ❡ “让不让见家人是由公决定的，与我露不露一...
— 建安五年春正月，官渡。
那天早晨，陈宫反常地向侍者开口问道。 ❡ “曹公可安好？” ❡ 听到这话的曹操，因为陈宫首次主动关心他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。头痛似乎也减轻了许多。 ❡ ‘晚上得去看看公台。’ ❡ 晚上，曹操脸色通红地气喘吁吁地来找陈宫。 ❡ “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吗？” ❡ “这是我该知道的事吗？” ❡ 曹操稍微犹豫了一下。他一直在阻止陈宫与外界接触，将来也打算这样做。但看到他如此谦虚地询问，觉得很是可爱。况且他本就是来倾诉的。 ❡ “有人想谋害孤。” ❡ “我也曾想过呢。” ❡ 陈宫没有表现出好奇，这让曹操有些失落。 ❡ “卿失败了！” ❡ “他们也没成功，所以公现在还活着不是吗。” ❡ 只说事实，不跟着...
— 建安五年夏六月，官渡。
曹操急忙推开大门进来时，陈宫正在院子里走动。 ❡ “今天没想到您会来。” ❡ 他穿着与房间里时不同的装束。为了不让衣摆拖地，他穿着剪短的外衣1，卷起袖子的左臂撑着拐杖。 ❡ 曹操喘着气回答。 ❡ “想来这里躲一会儿。” ❡ “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。” ❡ 即使曹操没有下禁令，也不会有人想接近一个受过肉刑之人隐居的地方。2 ❡ “不过公有需要躲避的事，倒是出乎意料。” ❡ 陈宫重新开始走动。曹操跟在他身后说道。 ❡ “因为关将军…” ❡ “关’将军’？” ❡ “你知道关云长吧？” ❡ 当然，陈宫认识关羽。3 ❡ “啊…” ❡ 这么一想，称关羽为将军对陈宫来说并非显而易见的事实。他没有途径得...
— 建安五年秋八月，官渡。
许都传来了荀彧的回信。 ❡ ‘公的能力胜过袁绍，定能成功。’1 ❡ 意思是虽然战况不利且军粮不足，但还是要在官渡决战。 ❡ ‘还是太危险了，得把公台送回许都。’ ❡ 曹操这样想着，展开信件到最后，发现里面还卷着一卷竹简。 ❡ 曹操去找陈宫，递给他竹简。 ❡ “新作品吗？”2 ❡ “仔细看看。” ❡ 贴在外面的木牌3上写着： ❡ 陈公台。荀文若。4 ❡ “就这一次。” ❡ 陈宫默默地接过竹简。 ❡ ‘大概是快两年来第一次与其他人交流，所以很感动吧。’ ❡ 曹操更加邀功。 ❡ “我连封印都没拆。” ❡ 竹简束带上封泥清晰地印着荀彧名字的印章。5陈宫拉开束带，硬化的泥块裂成两半。 ❡ “……”...
— 建安六年春三月，许都。
陈宫更换住处的程序迅速、机械而屈辱。没有什么行李需要打包。简单的身体搜查1后，面部被布遮盖2，被人背起放到车上，双手被绑在背后。3车的四面被封闭并在外面封印，随即出发。 ❡ 路上唯一的乐趣是听到平时听不到的声音。即使是难以辨别的嘈杂声，他也竖起耳朵不愿错过。这种乐趣通常持续不长。有时甚至在出城前，人们的声音就突然消失了。大概是因为那封印的车辆真实身份在街上被人们得知了。 ❡ 车停下后，他再次被背起进入新的房子或营帐，护送他的士兵解开绑在手腕上的绳子，摘下蒙头的布，放下他唯一的财产——两根拐杖，然后匆忙离开。不管怎样，这是唯一能短暂感受到其他人体温的机会。 ❡ 然而这次的触碰与往常不同，更...
— 建安六年秋九月，许都。
官渡之战后过了一年，直到秋天将尽时才回到许都的曹操，一见到陈宫就开始抱怨。 ❡ “你怎么能这样对我？别再想见荀文若了。” ❡ 陈宫很淡定。 ❡ “我本来就没想见他。是你们送来的信，是你们来的，而且这都是公同意的事不是吗？” ❡ “总之你们两个背着我串通了吧？” ❡ “只是碰巧目标一致，向公展示了您的俘虏有什么样的欲望而已。供公参考。” ❡ 他带着明显是故意的嘲笑补充道： ❡ “谋主的意见可以无视，您自己决定就好。奉先当初也是这样。” ❡ 曹操大喊道： ❡ “竟敢把孤比作吕布那种人？” ❡ 然后用同样嘲讽的笑容回应： ❡ “而且你再怎么挑衅，我也不会一时冲动杀了卿，别做梦了。” ❡ 陈宫毫...
— 建安七年春正月，许都。
曹操处理完新年必须完成的公务私事后，终于去找陈宫，意气风发地问道： ❡ “你选哪一个？” ❡ 陈宫立即回答： ❡ “第二个。” ❡ 曹操愣住了。他确信陈宫经过充分考虑后会选择第一个。陈宫清晰地说道： ❡ “叫张文远来砍我的头吧。” ❡ 曹操愤怒地浑身颤抖，瞪着陈宫，勉强说道： ❡ “好。正好他现在在许都，不会花太长时间。” ❡ 如果无法阻止陈宫抛弃自己选择死亡，至少要让这个死亡过程痛苦些。 ❡ 曹操先命士兵将陈宫拖到院子里，给他戴上口枷，用布蒙住眼睛，用绳索捆绑全身。无论用声音、眼神还是身体动作，都不能让陈宫向张辽发出信号。 ❡ 被召唤而来的张辽看到陈宫俯卧在地上，虽然吃惊，但不敢先问情...
— 建安七年夏五月，官渡。
起初，曹操看到陈宫趴在地板上专注于花盆的样子觉得很可爱，不想打扰他。但将近一分1过去了，他仍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到来，曹操开始有些恼火。曹操用手势召来侍者，悄悄下达指示，然后才喊道： ❡ “公台。” ❡ 陈宫这才意识到曹操的存在，起身道： ❡ “您什么时候来的？” ❡ 曹操毫不掩饰自己的失落： ❡ “看来你很喜欢那东西啊？连孤来了都没注意到。” ❡ 陈宫一点歉意也没有。 ❡ “这是我第一次种罗勒2，香气真清新。” ❡ 然后带着遗憾的表情喃喃自语： ❡ “要是能多晒太阳，应该长得更好。” ❡ 这座官渡的房子比许都司空府别院的围墙更高，只有正午时分才能充分接受阳光。曹操听起来像是抱怨，更加不悦...
— 建安七年秋八月，官渡。
陈宫通常日落后就直接躺在床上。若想读书照亮房间，就得让侍者带来灯火。一旦点灯，侍者就守在灯旁不离开。几个月前故意烫伤后，监视变得更加明目张胆，更加不舒服。还不如放下帘子早点睡觉。 ❡ 直到曹操推门进来点亮房间，他才察觉，看来是睡得很熟。心想这人做到这种地步，现在连睡觉时都要来骚扰，不禁叹气，但曹操却咧嘴大笑。能闻到酒气。 ❡ “梦见我了吧？” ❡ “什么？” ❡ “你刚才在梦话中喊明府1呢？” ❡ 曹操似乎认为”明府”指的是他担任东郡太守时的称呼。那是陈宫帮他成为兖州牧，鼓励他掌握天下、成就霸业的时候2，难怪他会觉得高兴。 ❡ “我有说过吗？” ❡ “做了梦自己都不知道？” ❡ “一醒来...
— 建安八年夏五月，许都。
陈宫揭开盖在盘子上的布，整齐切成八块的桃子散发出香气。1 ❡ “太过华丽的待遇不符合我的身份。给我直接扔一个带皮的就行了。”2 ❡ 曹操假装没听见陈宫提及礼法，转移了话题。 ❡ “吃之前等一下。说到桃子，你能想到什么诗？” ❡ “又写了关于西王母的诗吗？”3 ❡ “不是，在古典中找找看。” ❡ “不太懂诗赋。”4 ❡ 曹操愉快地提示道： ❡ “卿应该知道的。” ❡ 陈宫带着警惕的神色问道： ❡ “突然玩什么猜谜游戏？” ❡ “再给你个提示。在五经中。”5 ❡ 如果是在《诗经》中寻找，也不算太难。像是想尽快回答最著名的一首然后结束这个话题，他迅速答道： ❡ “《桃夭》。” ❡ 曹操并不轻易...
— 建安八年秋九月，许都。
“昨天送去的衣服为什么不穿？” ❡ 去年夏天为陈宫女儿准备嫁妆时，曹操特意留下几匹绸缎，为陈宫制作衣服。从裁剪到刺绣都极为用心，花了好几个月才完成，但衣服只是挂在衣架上，让他感到有些失落。 ❡ “衣服太长了。” ❡ 这本是理所当然的。拖地的衣摆和飘逸的袖子1是优雅装束的基本要素。但陈宫的不满却在别处。 ❡ “走路时总是绊到拐杖。” ❡ 在曹操听来，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借口，便随意说道： ❡ “公台需要走动吗？在这里待着就行了。” ❡ 出乎意料的是，陈宫粗暴地回应： ❡ “那样的话，这里坐着的是我还是雕个木头人坐在这里都一样了。” ❡ 甚至毫不客气地说出更刺耳的话： ❡ “公真的需要一个活...
— 建安八年冬十月，许都。
尽管陈宫出门迎接，曹操却并不十分高兴。明明说长衣裳会绊住拐杖不能穿，现在却穿得好好的。右手抓着衣摆，左手拄着拐杖。看来这五天一直在练习这样走路。 ❡ 陈宫等曹操先行，然后跟在后面上了堂。曹操一进房坐下就发了脾气。 ❡ “在孤面前就老实坐着吧。” ❡ 出乎意料的是，陈宫只是点点头，乖乖听着。曹操语气稍缓地问道： ❡ "’惩罚’怎么样？” ❡ 陈宫略带尴尬地说： ❡ “象牙筷子1的故事没错，华丽的衣服会让人想配套其他物件。” ❡ 没想到陈宫会说这种话，曹操兴味盎然。陈宫紧挨着曹操坐下，问道： ❡ “能看看公腰间的佩玉吗？” ❡ “随便看。” ❡ 曹操欣然抬起腰。感觉有些奇怪。陈宫手里握着的不...
— 建安九年春一月，许都。
陈宫与曹操对弈取胜，靠的不是技巧而是体力。他比曹操年轻1，也没有各种公务消耗精力。拖得越久对他越有利。 ❡ 他要求的奖赏是”与曹公以外的人交谈的机会”。出乎意料的是，曹操同意了。反正能够放心派去、不会被他的言辞迷惑的人只有一个。 ❡ 然而曹操没忘记使坏，奖赏的兑现拖了很久。曹操北征河北，准备新住处期间，陈宫在许都度过了整个冬天，抚摸着在寒冷中枯萎的花草等待着。 ❡ 直到新年，荀彧终于来访，陈宫恭敬地跪下，叩头，双手扶地问道： ❡ “您是否升官了？” ❡ “没有。” ❡ “那么……令君2。仅仅是请令君到僕3面前已是让令君蒙羞，罪莫大焉。但僕早已不怕犯罪了。” ❡ 陈宫笑嘻嘻地说，而荀彧冷冷...
— 建安九年春二月，邺城附近。
陈宫趴在床上，抬头向曹操打招呼。曹操责备他： ❡ “公台，这是接待主人的态度吗？” ❡ 陈宫皱着眉回答： ❡ “腰太疼了。”1 ❡ 是否接受这种借口完全取决于主人的心情。就像魏灵公宠爱的弥子瑕，先前吃了桃子给灵公、偷坐灵公的车都不是罪，后来却成了罪过。2而在曹操眼中，陈宫仍然可爱，所以决定接受他的借口。 ❡ “医书上说应该经常趴着。”3 ❡ 这么一说，陈宫最近确实喜欢读医学书籍和养生之道。曹操觉得陈宫表现出想健康生活的意愿是件好事。如果陈宫自己注意身体，就不用让医生这样的外人频繁出入，这让他安心。 ❡ 为了鼓励陈宫，曹操传达了他可能会喜欢的消息： ❡ “荀公达说想见卿。” ❡ 看陈宫疼得...
— 建安九年秋九月，邺城。
陈宫居住的地方，所有的门都是只能从外面锁上。当曹操在里面时，大门外的门闩是打开的。 ❡ 在原本就属于曹操势力范围的许都和官渡，人们都知道有一个被砍掉脚后还活着被曹操羞辱的旧叛徒，但没人敢提起。没有人敢靠近，所以曹操来访时可以减少外面的守卫。然而，对于长期在袁氏统治下、刚被征服的邺城居民来说，官署附近突然建起的高墙很陌生，很快成了谈资。曹操的禁止接近令也挡不住孩子们的好奇心。 ❡ 一群孩子发现”那所房子”今天没有卫兵，大门的门闩也松开了。他们轻轻推开门，探出头来。没有厢房，直接可见的院子里只铺着石板，连一棵树也没有种。这样规模的住宅通常应有的池塘或花坛也不见踪影。院子里既没有仆人也没有牲畜...
— 建安十年春正月，邺城。
处死袁谭、平定冀州后回到邺城的曹操看到陈宫时惊讶得合不拢嘴。虽然曾收到报告说他不在时陈宫做些平时不做的事，但没想到会到这种程度。平时总是披散的头发现在已经挽起用巾帕包着。 ❡ 曹操盯着陈宫看了半天，干咳几声，才勉强开口： ❡ “想怀有情感就怀吧。” ❡ “什么？” ❡ “干嘛这么惊讶？难道以为孤会妒忌？” ❡ “到底在说什么？” ❡ 陈宫装傻的样子也很可爱，但曹操恢复了严肃： ❡ “被孤抛弃后就立刻找别人，看起来有点无情，不过以孤的宽宏大量可以理解。” ❡ “公在说什么，我越来越不明白了。什么叫我被公抛弃？” ❡ “还要一直否认吗？有四个侍者，你偏偏只找那个看起来最小最温顺的女孩子说话，...
— 建安十年冬十二月，邺城。
在许都，荀彧突然造访让陈宫吃惊；而邺城的荀攸则提前通知，给了陈宫心理准备的时间。多亏如此，陈宫得以在等待荀攸期间备受煎熬。 ❡ 陈宫和上次一样坐在地板上。 ❡ 荀攸一露面就表现得更加亲切。 ❡ “今天请让我进到堂内吧。先生在冬天坐在冷地方，脚也会冷的。” ❡ 他看起来比上次不那么镇定，但依然亲切，而且应该还是那么执着。 ❡ “这屋子的主人是曹公，作为俘虏我哪敢随便拒绝。请进。” ❡ 陈宫这么说着却依然坐着不动。荀攸作揖婉拒： ❡ “攸在这里是客人，怎敢先进去？” ❡ 陈宫叹了口气，起身引领荀攸进屋。 ❡ 荀攸一坐下就翻找怀中。拿出了约一尺长的短棒状物品。陈宫紧张起来。 ❡ 荀攸拿出来的是...
— 建安十一年秋八月，淳于。
晚饭后，曹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： ❡ “公台，卿今年多大了？” ❡ 陈宫稍作计算，回答道： ❡ “四十五岁。” ❡ 曹操抱怨道： ❡ “为什么卿一根白头发都没有？我那个年纪已经有不少了。” ❡ 抓陈宫为俘虏时，曹操四十四岁。现在陈宫已经比当时的自己年纪还大，时间过得真快。 ❡ 陈宫漫不经心地说： ❡ “大概是怕公，连白发都不敢长出来吧。” ❡ “那这些黑头发都是不怕孤的家伙喽？” ❡ 曹操抚摸着陈宫的头发，然后把它们弄得乱七八糟。陈宫没有反抗。曹操玩够了，自己先累了放手，陈宫这才整理头发，问道： ❡ “您希望我怕您吗？” ❡ “孤是多么温柔细腻的人啊。因为孤照顾得好，公台到现在连白发都...
— 建安十二年春二月，从淳于前往邺城途中。
交涉失败出来的张辽走到装载陈宫的车前，轻轻敲门。 ❡ “先生，我是辽。可以稍微打开吗？” ❡ “这次还是将军啊？让风进来我当然感谢。” ❡ 张辽撕开封印打开车后门，但没有采取下一步行动，犹豫不决。陈宫似乎也很快注意到与平常程序的不同。天黑了，按照惯例，应该有一名士兵立即把他拉出来背着，前往传舍1安排的房间。 ❡ “出什么事了？” ❡ “抱歉……” ❡ “传舍没给我房间？” ❡ 张辽松了一口气，不必解释这尴尬的情况。谋主的能力依然如故，一下就看穿了他无法用言语表达的事情。但现在这种敏锐只能刺伤他自己了。 ❡ “舍长2好像在办丧事。刑余之身不该倒霉地在别人灵柩旁边晃悠。3” ❡ “…对不起。...
— 建安十二年春二月，东武阳。
这次旅程与往常多有不同。首先，由张辽带队就是例外。 ❡ 与前一天的情况截然相反。到达传舍1时，舍长2不仅没有感到不便，反而首次提供了最高级的代舍1。舍长浏览护送文书时脸上似乎闪过一丝冷笑，但张辽认为那是自己看错了。 ❡ 陈宫拒绝出车子也是第一次。当然，他的抵抗毫无效果。张辽没有想起这里是陈宫的家乡。即使想起来，他也不会理解为什么陈宫宁愿躲在车里。 ❡ 陈宫被洗净换上新衣后，坐下抱膝埋头。这时舍长亲自送来的饭桌上有汤、蔬菜，甚至还有清蒸鲤鱼。这违反了按出差者身份提供不同餐食的传食律2，但张辽内心很高兴。前一晚被拒之门外，只能在车里蜷缩而睡的陈宫，至少今天能过得舒适些。 ❡ 舍长亲切地对陈宫...
— 建安十二年秋八月，邺城。
侍者看到陈宫从花盆中摘下胡荽1的叶子，用布条包好放入怀中。不久后，士兵们闯入进行搜身。解开陈宫的外衣后，包着草药的布条立即掉了出来。士兵们像是一直在等待似的，将他捆绑起来，按跪在堂下。 ❡ 陈宫的腿被压在石头地面上，直到麻木甚至抽搐时，司空府别院的门才打开，传来脚步声。投在陈宫面前的影子比曹操的要长得多。陈宫悄悄抬头想看一眼对方的脸，却惊住了。 ❡ “程仲德？君为何在此处？” ❡ 程昱表明自己的身份： ❡ “因为我是这家的家令2。” ❡ 陈宫惊讶地问： ❡ “你究竟做了什么，被贬得这么厉害，沦落到这种地方？” ❡ “什么话，这是为了自我实现的副业。” ❡ “通过控制俘虏来实现的自我。” ...
Tag 曹丕
— 建安七年夏五月，官渡。
起初，曹操看到陈宫趴在地板上专注于花盆的样子觉得很可爱，不想打扰他。但将近一分1过去了，他仍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到来，曹操开始有些恼火。曹操用手势召来侍者，悄悄下达指示，然后才喊道： ❡ “公台。” ❡ 陈宫这才意识到曹操的存在，起身道： ❡ “您什么时候来的？” ❡ 曹操毫不掩饰自己的失落： ❡ “看来你很喜欢那东西啊？连孤来了都没注意到。” ❡ 陈宫一点歉意也没有。 ❡ “这是我第一次种罗勒2，香气真清新。” ❡ 然后带着遗憾的表情喃喃自语： ❡ “要是能多晒太阳，应该长得更好。” ❡ 这座官渡的房子比许都司空府别院的围墙更高，只有正午时分才能充分接受阳光。曹操听起来像是抱怨，更加不悦...
Tag 曹操
— 建安三年十二月在白门楼上曹操成功救活陈宫的故事。所谓正史《三国志》为基础，但《史记》、《汉书》和《晋书》的内容更多。
先打破沉默的是陈宫。 ❡ “请让我出去受戮，以明军法。”1 ❡ 曹操深吸一口气，咬紧牙关回答道。 ❡ 《三国志·魏书》〈张邈传〉注《典略》。「請出就戮，以明軍法。」”受戮”是”戮”的意译，实际上整句话应该翻译得更加恭敬。 ↩
— 建安四年夏天，许都。
夏天的伏日与冬天的腊日是汉朝两大节日。这一天人们聚集举行祭祀，饮食作乐。 ❡ 因伏日给司空府属官放假的曹操，不顾荀彧”今日时辰不宜”的劝阻，前去探望陈宫。 ❡ 陈宫将被子盖过头顶躺着。 ❡ ‘听说他每天都到院子里拄着拐杖练习走路。’ ❡ “该不会整天都这样吧？不热吗？” ❡ 在近乎透明的单薄夏被中，可以看到他翻身背对着曹操。 ❡ “起来吧。不洗脸不梳头也没关系…” ❡ “……” ❡ 看着蜷缩的背影甚是可爱，曹操心生宽慰之意。 ❡ “公台，这样的节日你要一直盖着被子吗？现在让我看看你的脸，等会儿就让你见家人。1” ❡ 被窝里慢慢传出低沉的声音。 ❡ “让不让见家人是由公决定的，与我露不露一...
— 建安五年春正月，官渡。
那天早晨，陈宫反常地向侍者开口问道。 ❡ “曹公可安好？” ❡ 听到这话的曹操，因为陈宫首次主动关心他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。头痛似乎也减轻了许多。 ❡ ‘晚上得去看看公台。’ ❡ 晚上，曹操脸色通红地气喘吁吁地来找陈宫。 ❡ “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吗？” ❡ “这是我该知道的事吗？” ❡ 曹操稍微犹豫了一下。他一直在阻止陈宫与外界接触，将来也打算这样做。但看到他如此谦虚地询问，觉得很是可爱。况且他本就是来倾诉的。 ❡ “有人想谋害孤。” ❡ “我也曾想过呢。” ❡ 陈宫没有表现出好奇，这让曹操有些失落。 ❡ “卿失败了！” ❡ “他们也没成功，所以公现在还活着不是吗。” ❡ 只说事实，不跟着...
— 建安五年夏六月，官渡。
曹操急忙推开大门进来时，陈宫正在院子里走动。 ❡ “今天没想到您会来。” ❡ 他穿着与房间里时不同的装束。为了不让衣摆拖地，他穿着剪短的外衣1，卷起袖子的左臂撑着拐杖。 ❡ 曹操喘着气回答。 ❡ “想来这里躲一会儿。” ❡ “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。” ❡ 即使曹操没有下禁令，也不会有人想接近一个受过肉刑之人隐居的地方。2 ❡ “不过公有需要躲避的事，倒是出乎意料。” ❡ 陈宫重新开始走动。曹操跟在他身后说道。 ❡ “因为关将军…” ❡ “关’将军’？” ❡ “你知道关云长吧？” ❡ 当然，陈宫认识关羽。3 ❡ “啊…” ❡ 这么一想，称关羽为将军对陈宫来说并非显而易见的事实。他没有途径得...
— 建安五年秋八月，官渡。
许都传来了荀彧的回信。 ❡ ‘公的能力胜过袁绍，定能成功。’1 ❡ 意思是虽然战况不利且军粮不足，但还是要在官渡决战。 ❡ ‘还是太危险了，得把公台送回许都。’ ❡ 曹操这样想着，展开信件到最后，发现里面还卷着一卷竹简。 ❡ 曹操去找陈宫，递给他竹简。 ❡ “新作品吗？”2 ❡ “仔细看看。” ❡ 贴在外面的木牌3上写着： ❡ 陈公台。荀文若。4 ❡ “就这一次。” ❡ 陈宫默默地接过竹简。 ❡ ‘大概是快两年来第一次与其他人交流，所以很感动吧。’ ❡ 曹操更加邀功。 ❡ “我连封印都没拆。” ❡ 竹简束带上封泥清晰地印着荀彧名字的印章。5陈宫拉开束带，硬化的泥块裂成两半。 ❡ “……”...
— 建安六年春三月，许都。
陈宫更换住处的程序迅速、机械而屈辱。没有什么行李需要打包。简单的身体搜查1后，面部被布遮盖2，被人背起放到车上，双手被绑在背后。3车的四面被封闭并在外面封印，随即出发。 ❡ 路上唯一的乐趣是听到平时听不到的声音。即使是难以辨别的嘈杂声，他也竖起耳朵不愿错过。这种乐趣通常持续不长。有时甚至在出城前，人们的声音就突然消失了。大概是因为那封印的车辆真实身份在街上被人们得知了。 ❡ 车停下后，他再次被背起进入新的房子或营帐，护送他的士兵解开绑在手腕上的绳子，摘下蒙头的布，放下他唯一的财产——两根拐杖，然后匆忙离开。不管怎样，这是唯一能短暂感受到其他人体温的机会。 ❡ 然而这次的触碰与往常不同，更...
— 建安六年秋九月，许都。
官渡之战后过了一年，直到秋天将尽时才回到许都的曹操，一见到陈宫就开始抱怨。 ❡ “你怎么能这样对我？别再想见荀文若了。” ❡ 陈宫很淡定。 ❡ “我本来就没想见他。是你们送来的信，是你们来的，而且这都是公同意的事不是吗？” ❡ “总之你们两个背着我串通了吧？” ❡ “只是碰巧目标一致，向公展示了您的俘虏有什么样的欲望而已。供公参考。” ❡ 他带着明显是故意的嘲笑补充道： ❡ “谋主的意见可以无视，您自己决定就好。奉先当初也是这样。” ❡ 曹操大喊道： ❡ “竟敢把孤比作吕布那种人？” ❡ 然后用同样嘲讽的笑容回应： ❡ “而且你再怎么挑衅，我也不会一时冲动杀了卿，别做梦了。” ❡ 陈宫毫...
— 建安七年春正月，许都。
曹操处理完新年必须完成的公务私事后，终于去找陈宫，意气风发地问道： ❡ “你选哪一个？” ❡ 陈宫立即回答： ❡ “第二个。” ❡ 曹操愣住了。他确信陈宫经过充分考虑后会选择第一个。陈宫清晰地说道： ❡ “叫张文远来砍我的头吧。” ❡ 曹操愤怒地浑身颤抖，瞪着陈宫，勉强说道： ❡ “好。正好他现在在许都，不会花太长时间。” ❡ 如果无法阻止陈宫抛弃自己选择死亡，至少要让这个死亡过程痛苦些。 ❡ 曹操先命士兵将陈宫拖到院子里，给他戴上口枷，用布蒙住眼睛，用绳索捆绑全身。无论用声音、眼神还是身体动作，都不能让陈宫向张辽发出信号。 ❡ 被召唤而来的张辽看到陈宫俯卧在地上，虽然吃惊，但不敢先问情...
— 建安七年夏五月，官渡。
起初，曹操看到陈宫趴在地板上专注于花盆的样子觉得很可爱，不想打扰他。但将近一分1过去了，他仍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到来，曹操开始有些恼火。曹操用手势召来侍者，悄悄下达指示，然后才喊道： ❡ “公台。” ❡ 陈宫这才意识到曹操的存在，起身道： ❡ “您什么时候来的？” ❡ 曹操毫不掩饰自己的失落： ❡ “看来你很喜欢那东西啊？连孤来了都没注意到。” ❡ 陈宫一点歉意也没有。 ❡ “这是我第一次种罗勒2，香气真清新。” ❡ 然后带着遗憾的表情喃喃自语： ❡ “要是能多晒太阳，应该长得更好。” ❡ 这座官渡的房子比许都司空府别院的围墙更高，只有正午时分才能充分接受阳光。曹操听起来像是抱怨，更加不悦...
— 建安七年秋八月，官渡。
陈宫通常日落后就直接躺在床上。若想读书照亮房间，就得让侍者带来灯火。一旦点灯，侍者就守在灯旁不离开。几个月前故意烫伤后，监视变得更加明目张胆，更加不舒服。还不如放下帘子早点睡觉。 ❡ 直到曹操推门进来点亮房间，他才察觉，看来是睡得很熟。心想这人做到这种地步，现在连睡觉时都要来骚扰，不禁叹气，但曹操却咧嘴大笑。能闻到酒气。 ❡ “梦见我了吧？” ❡ “什么？” ❡ “你刚才在梦话中喊明府1呢？” ❡ 曹操似乎认为”明府”指的是他担任东郡太守时的称呼。那是陈宫帮他成为兖州牧，鼓励他掌握天下、成就霸业的时候2，难怪他会觉得高兴。 ❡ “我有说过吗？” ❡ “做了梦自己都不知道？” ❡ “一醒来...
— 建安八年夏五月，许都。
陈宫揭开盖在盘子上的布，整齐切成八块的桃子散发出香气。1 ❡ “太过华丽的待遇不符合我的身份。给我直接扔一个带皮的就行了。”2 ❡ 曹操假装没听见陈宫提及礼法，转移了话题。 ❡ “吃之前等一下。说到桃子，你能想到什么诗？” ❡ “又写了关于西王母的诗吗？”3 ❡ “不是，在古典中找找看。” ❡ “不太懂诗赋。”4 ❡ 曹操愉快地提示道： ❡ “卿应该知道的。” ❡ 陈宫带着警惕的神色问道： ❡ “突然玩什么猜谜游戏？” ❡ “再给你个提示。在五经中。”5 ❡ 如果是在《诗经》中寻找，也不算太难。像是想尽快回答最著名的一首然后结束这个话题，他迅速答道： ❡ “《桃夭》。” ❡ 曹操并不轻易...
— 建安八年秋九月，许都。
“昨天送去的衣服为什么不穿？” ❡ 去年夏天为陈宫女儿准备嫁妆时，曹操特意留下几匹绸缎，为陈宫制作衣服。从裁剪到刺绣都极为用心，花了好几个月才完成，但衣服只是挂在衣架上，让他感到有些失落。 ❡ “衣服太长了。” ❡ 这本是理所当然的。拖地的衣摆和飘逸的袖子1是优雅装束的基本要素。但陈宫的不满却在别处。 ❡ “走路时总是绊到拐杖。” ❡ 在曹操听来，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借口，便随意说道： ❡ “公台需要走动吗？在这里待着就行了。” ❡ 出乎意料的是，陈宫粗暴地回应： ❡ “那样的话，这里坐着的是我还是雕个木头人坐在这里都一样了。” ❡ 甚至毫不客气地说出更刺耳的话： ❡ “公真的需要一个活...
— 建安八年冬十月，许都。
尽管陈宫出门迎接，曹操却并不十分高兴。明明说长衣裳会绊住拐杖不能穿，现在却穿得好好的。右手抓着衣摆，左手拄着拐杖。看来这五天一直在练习这样走路。 ❡ 陈宫等曹操先行，然后跟在后面上了堂。曹操一进房坐下就发了脾气。 ❡ “在孤面前就老实坐着吧。” ❡ 出乎意料的是，陈宫只是点点头，乖乖听着。曹操语气稍缓地问道： ❡ "’惩罚’怎么样？” ❡ 陈宫略带尴尬地说： ❡ “象牙筷子1的故事没错，华丽的衣服会让人想配套其他物件。” ❡ 没想到陈宫会说这种话，曹操兴味盎然。陈宫紧挨着曹操坐下，问道： ❡ “能看看公腰间的佩玉吗？” ❡ “随便看。” ❡ 曹操欣然抬起腰。感觉有些奇怪。陈宫手里握着的不...
— 建安九年春一月，许都。
陈宫与曹操对弈取胜，靠的不是技巧而是体力。他比曹操年轻1，也没有各种公务消耗精力。拖得越久对他越有利。 ❡ 他要求的奖赏是”与曹公以外的人交谈的机会”。出乎意料的是，曹操同意了。反正能够放心派去、不会被他的言辞迷惑的人只有一个。 ❡ 然而曹操没忘记使坏，奖赏的兑现拖了很久。曹操北征河北，准备新住处期间，陈宫在许都度过了整个冬天，抚摸着在寒冷中枯萎的花草等待着。 ❡ 直到新年，荀彧终于来访，陈宫恭敬地跪下，叩头，双手扶地问道： ❡ “您是否升官了？” ❡ “没有。” ❡ “那么……令君2。仅仅是请令君到僕3面前已是让令君蒙羞，罪莫大焉。但僕早已不怕犯罪了。” ❡ 陈宫笑嘻嘻地说，而荀彧冷冷...
— 建安九年春二月，邺城附近。
陈宫趴在床上，抬头向曹操打招呼。曹操责备他： ❡ “公台，这是接待主人的态度吗？” ❡ 陈宫皱着眉回答： ❡ “腰太疼了。”1 ❡ 是否接受这种借口完全取决于主人的心情。就像魏灵公宠爱的弥子瑕，先前吃了桃子给灵公、偷坐灵公的车都不是罪，后来却成了罪过。2而在曹操眼中，陈宫仍然可爱，所以决定接受他的借口。 ❡ “医书上说应该经常趴着。”3 ❡ 这么一说，陈宫最近确实喜欢读医学书籍和养生之道。曹操觉得陈宫表现出想健康生活的意愿是件好事。如果陈宫自己注意身体，就不用让医生这样的外人频繁出入，这让他安心。 ❡ 为了鼓励陈宫，曹操传达了他可能会喜欢的消息： ❡ “荀公达说想见卿。” ❡ 看陈宫疼得...
— 建安九年秋九月，邺城。
陈宫居住的地方，所有的门都是只能从外面锁上。当曹操在里面时，大门外的门闩是打开的。 ❡ 在原本就属于曹操势力范围的许都和官渡，人们都知道有一个被砍掉脚后还活着被曹操羞辱的旧叛徒，但没人敢提起。没有人敢靠近，所以曹操来访时可以减少外面的守卫。然而，对于长期在袁氏统治下、刚被征服的邺城居民来说，官署附近突然建起的高墙很陌生，很快成了谈资。曹操的禁止接近令也挡不住孩子们的好奇心。 ❡ 一群孩子发现”那所房子”今天没有卫兵，大门的门闩也松开了。他们轻轻推开门，探出头来。没有厢房，直接可见的院子里只铺着石板，连一棵树也没有种。这样规模的住宅通常应有的池塘或花坛也不见踪影。院子里既没有仆人也没有牲畜...
— 建安十年春正月，邺城。
处死袁谭、平定冀州后回到邺城的曹操看到陈宫时惊讶得合不拢嘴。虽然曾收到报告说他不在时陈宫做些平时不做的事，但没想到会到这种程度。平时总是披散的头发现在已经挽起用巾帕包着。 ❡ 曹操盯着陈宫看了半天，干咳几声，才勉强开口： ❡ “想怀有情感就怀吧。” ❡ “什么？” ❡ “干嘛这么惊讶？难道以为孤会妒忌？” ❡ “到底在说什么？” ❡ 陈宫装傻的样子也很可爱，但曹操恢复了严肃： ❡ “被孤抛弃后就立刻找别人，看起来有点无情，不过以孤的宽宏大量可以理解。” ❡ “公在说什么，我越来越不明白了。什么叫我被公抛弃？” ❡ “还要一直否认吗？有四个侍者，你偏偏只找那个看起来最小最温顺的女孩子说话，...
— 建安十年冬十二月，邺城。
在许都，荀彧突然造访让陈宫吃惊；而邺城的荀攸则提前通知，给了陈宫心理准备的时间。多亏如此，陈宫得以在等待荀攸期间备受煎熬。 ❡ 陈宫和上次一样坐在地板上。 ❡ 荀攸一露面就表现得更加亲切。 ❡ “今天请让我进到堂内吧。先生在冬天坐在冷地方，脚也会冷的。” ❡ 他看起来比上次不那么镇定，但依然亲切，而且应该还是那么执着。 ❡ “这屋子的主人是曹公，作为俘虏我哪敢随便拒绝。请进。” ❡ 陈宫这么说着却依然坐着不动。荀攸作揖婉拒： ❡ “攸在这里是客人，怎敢先进去？” ❡ 陈宫叹了口气，起身引领荀攸进屋。 ❡ 荀攸一坐下就翻找怀中。拿出了约一尺长的短棒状物品。陈宫紧张起来。 ❡ 荀攸拿出来的是...
— 建安十一年秋八月，淳于。
晚饭后，曹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： ❡ “公台，卿今年多大了？” ❡ 陈宫稍作计算，回答道： ❡ “四十五岁。” ❡ 曹操抱怨道： ❡ “为什么卿一根白头发都没有？我那个年纪已经有不少了。” ❡ 抓陈宫为俘虏时，曹操四十四岁。现在陈宫已经比当时的自己年纪还大，时间过得真快。 ❡ 陈宫漫不经心地说： ❡ “大概是怕公，连白发都不敢长出来吧。” ❡ “那这些黑头发都是不怕孤的家伙喽？” ❡ 曹操抚摸着陈宫的头发，然后把它们弄得乱七八糟。陈宫没有反抗。曹操玩够了，自己先累了放手，陈宫这才整理头发，问道： ❡ “您希望我怕您吗？” ❡ “孤是多么温柔细腻的人啊。因为孤照顾得好，公台到现在连白发都...
— 建安十二年春二月，从淳于前往邺城途中。
交涉失败出来的张辽走到装载陈宫的车前，轻轻敲门。 ❡ “先生，我是辽。可以稍微打开吗？” ❡ “这次还是将军啊？让风进来我当然感谢。” ❡ 张辽撕开封印打开车后门，但没有采取下一步行动，犹豫不决。陈宫似乎也很快注意到与平常程序的不同。天黑了，按照惯例，应该有一名士兵立即把他拉出来背着，前往传舍1安排的房间。 ❡ “出什么事了？” ❡ “抱歉……” ❡ “传舍没给我房间？” ❡ 张辽松了一口气，不必解释这尴尬的情况。谋主的能力依然如故，一下就看穿了他无法用言语表达的事情。但现在这种敏锐只能刺伤他自己了。 ❡ “舍长2好像在办丧事。刑余之身不该倒霉地在别人灵柩旁边晃悠。3” ❡ “…对不起。...
— 建安十二年春二月，东武阳。
这次旅程与往常多有不同。首先，由张辽带队就是例外。 ❡ 与前一天的情况截然相反。到达传舍1时，舍长2不仅没有感到不便，反而首次提供了最高级的代舍1。舍长浏览护送文书时脸上似乎闪过一丝冷笑，但张辽认为那是自己看错了。 ❡ 陈宫拒绝出车子也是第一次。当然，他的抵抗毫无效果。张辽没有想起这里是陈宫的家乡。即使想起来，他也不会理解为什么陈宫宁愿躲在车里。 ❡ 陈宫被洗净换上新衣后，坐下抱膝埋头。这时舍长亲自送来的饭桌上有汤、蔬菜，甚至还有清蒸鲤鱼。这违反了按出差者身份提供不同餐食的传食律2，但张辽内心很高兴。前一晚被拒之门外，只能在车里蜷缩而睡的陈宫，至少今天能过得舒适些。 ❡ 舍长亲切地对陈宫...
— 建安十二年秋八月，邺城。
侍者看到陈宫从花盆中摘下胡荽1的叶子，用布条包好放入怀中。不久后，士兵们闯入进行搜身。解开陈宫的外衣后，包着草药的布条立即掉了出来。士兵们像是一直在等待似的，将他捆绑起来，按跪在堂下。 ❡ 陈宫的腿被压在石头地面上，直到麻木甚至抽搐时，司空府别院的门才打开，传来脚步声。投在陈宫面前的影子比曹操的要长得多。陈宫悄悄抬头想看一眼对方的脸，却惊住了。 ❡ “程仲德？君为何在此处？” ❡ 程昱表明自己的身份： ❡ “因为我是这家的家令2。” ❡ 陈宫惊讶地问： ❡ “你究竟做了什么，被贬得这么厉害，沦落到这种地方？” ❡ “什么话，这是为了自我实现的副业。” ❡ “通过控制俘虏来实现的自我。”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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조조가 지은 〈단가행〉을 중고한어 재구음으로 낭독했습니다. ❡ 朗读了曹操所作的《短歌行》中古汉语拟音版本。 ❡ Recited A Song of the Short Life by Cao Cao in reconstructed Middle Chinese pronunciation.
Tag 曹操陈宫
— 建安三年十二月在白门楼上曹操成功救活陈宫的故事。所谓正史《三国志》为基础，但《史记》、《汉书》和《晋书》的内容更多。
先打破沉默的是陈宫。 ❡ “请让我出去受戮，以明军法。”1 ❡ 曹操深吸一口气，咬紧牙关回答道。 ❡ 《三国志·魏书》〈张邈传〉注《典略》。「請出就戮，以明軍法。」”受戮”是”戮”的意译，实际上整句话应该翻译得更加恭敬。 ↩
— 建安四年夏天，许都。
夏天的伏日与冬天的腊日是汉朝两大节日。这一天人们聚集举行祭祀，饮食作乐。 ❡ 因伏日给司空府属官放假的曹操，不顾荀彧”今日时辰不宜”的劝阻，前去探望陈宫。 ❡ 陈宫将被子盖过头顶躺着。 ❡ ‘听说他每天都到院子里拄着拐杖练习走路。’ ❡ “该不会整天都这样吧？不热吗？” ❡ 在近乎透明的单薄夏被中，可以看到他翻身背对着曹操。 ❡ “起来吧。不洗脸不梳头也没关系…” ❡ “……” ❡ 看着蜷缩的背影甚是可爱，曹操心生宽慰之意。 ❡ “公台，这样的节日你要一直盖着被子吗？现在让我看看你的脸，等会儿就让你见家人。1” ❡ 被窝里慢慢传出低沉的声音。 ❡ “让不让见家人是由公决定的，与我露不露一...
— 建安五年春正月，官渡。
那天早晨，陈宫反常地向侍者开口问道。 ❡ “曹公可安好？” ❡ 听到这话的曹操，因为陈宫首次主动关心他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。头痛似乎也减轻了许多。 ❡ ‘晚上得去看看公台。’ ❡ 晚上，曹操脸色通红地气喘吁吁地来找陈宫。 ❡ “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吗？” ❡ “这是我该知道的事吗？” ❡ 曹操稍微犹豫了一下。他一直在阻止陈宫与外界接触，将来也打算这样做。但看到他如此谦虚地询问，觉得很是可爱。况且他本就是来倾诉的。 ❡ “有人想谋害孤。” ❡ “我也曾想过呢。” ❡ 陈宫没有表现出好奇，这让曹操有些失落。 ❡ “卿失败了！” ❡ “他们也没成功，所以公现在还活着不是吗。” ❡ 只说事实，不跟着...
— 建安五年夏六月，官渡。
曹操急忙推开大门进来时，陈宫正在院子里走动。 ❡ “今天没想到您会来。” ❡ 他穿着与房间里时不同的装束。为了不让衣摆拖地，他穿着剪短的外衣1，卷起袖子的左臂撑着拐杖。 ❡ 曹操喘着气回答。 ❡ “想来这里躲一会儿。” ❡ “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。” ❡ 即使曹操没有下禁令，也不会有人想接近一个受过肉刑之人隐居的地方。2 ❡ “不过公有需要躲避的事，倒是出乎意料。” ❡ 陈宫重新开始走动。曹操跟在他身后说道。 ❡ “因为关将军…” ❡ “关’将军’？” ❡ “你知道关云长吧？” ❡ 当然，陈宫认识关羽。3 ❡ “啊…” ❡ 这么一想，称关羽为将军对陈宫来说并非显而易见的事实。他没有途径得...
— 建安五年秋八月，官渡。
许都传来了荀彧的回信。 ❡ ‘公的能力胜过袁绍，定能成功。’1 ❡ 意思是虽然战况不利且军粮不足，但还是要在官渡决战。 ❡ ‘还是太危险了，得把公台送回许都。’ ❡ 曹操这样想着，展开信件到最后，发现里面还卷着一卷竹简。 ❡ 曹操去找陈宫，递给他竹简。 ❡ “新作品吗？”2 ❡ “仔细看看。” ❡ 贴在外面的木牌3上写着： ❡ 陈公台。荀文若。4 ❡ “就这一次。” ❡ 陈宫默默地接过竹简。 ❡ ‘大概是快两年来第一次与其他人交流，所以很感动吧。’ ❡ 曹操更加邀功。 ❡ “我连封印都没拆。” ❡ 竹简束带上封泥清晰地印着荀彧名字的印章。5陈宫拉开束带，硬化的泥块裂成两半。 ❡ “……”...
— 建安六年春三月，许都。
陈宫更换住处的程序迅速、机械而屈辱。没有什么行李需要打包。简单的身体搜查1后，面部被布遮盖2，被人背起放到车上，双手被绑在背后。3车的四面被封闭并在外面封印，随即出发。 ❡ 路上唯一的乐趣是听到平时听不到的声音。即使是难以辨别的嘈杂声，他也竖起耳朵不愿错过。这种乐趣通常持续不长。有时甚至在出城前，人们的声音就突然消失了。大概是因为那封印的车辆真实身份在街上被人们得知了。 ❡ 车停下后，他再次被背起进入新的房子或营帐，护送他的士兵解开绑在手腕上的绳子，摘下蒙头的布，放下他唯一的财产——两根拐杖，然后匆忙离开。不管怎样，这是唯一能短暂感受到其他人体温的机会。 ❡ 然而这次的触碰与往常不同，更...
— 建安六年秋九月，许都。
官渡之战后过了一年，直到秋天将尽时才回到许都的曹操，一见到陈宫就开始抱怨。 ❡ “你怎么能这样对我？别再想见荀文若了。” ❡ 陈宫很淡定。 ❡ “我本来就没想见他。是你们送来的信，是你们来的，而且这都是公同意的事不是吗？” ❡ “总之你们两个背着我串通了吧？” ❡ “只是碰巧目标一致，向公展示了您的俘虏有什么样的欲望而已。供公参考。” ❡ 他带着明显是故意的嘲笑补充道： ❡ “谋主的意见可以无视，您自己决定就好。奉先当初也是这样。” ❡ 曹操大喊道： ❡ “竟敢把孤比作吕布那种人？” ❡ 然后用同样嘲讽的笑容回应： ❡ “而且你再怎么挑衅，我也不会一时冲动杀了卿，别做梦了。” ❡ 陈宫毫...
— 建安七年春正月，许都。
曹操处理完新年必须完成的公务私事后，终于去找陈宫，意气风发地问道： ❡ “你选哪一个？” ❡ 陈宫立即回答： ❡ “第二个。” ❡ 曹操愣住了。他确信陈宫经过充分考虑后会选择第一个。陈宫清晰地说道： ❡ “叫张文远来砍我的头吧。” ❡ 曹操愤怒地浑身颤抖，瞪着陈宫，勉强说道： ❡ “好。正好他现在在许都，不会花太长时间。” ❡ 如果无法阻止陈宫抛弃自己选择死亡，至少要让这个死亡过程痛苦些。 ❡ 曹操先命士兵将陈宫拖到院子里，给他戴上口枷，用布蒙住眼睛，用绳索捆绑全身。无论用声音、眼神还是身体动作，都不能让陈宫向张辽发出信号。 ❡ 被召唤而来的张辽看到陈宫俯卧在地上，虽然吃惊，但不敢先问情...
— 建安七年夏五月，官渡。
起初，曹操看到陈宫趴在地板上专注于花盆的样子觉得很可爱，不想打扰他。但将近一分1过去了，他仍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到来，曹操开始有些恼火。曹操用手势召来侍者，悄悄下达指示，然后才喊道： ❡ “公台。” ❡ 陈宫这才意识到曹操的存在，起身道： ❡ “您什么时候来的？” ❡ 曹操毫不掩饰自己的失落： ❡ “看来你很喜欢那东西啊？连孤来了都没注意到。” ❡ 陈宫一点歉意也没有。 ❡ “这是我第一次种罗勒2，香气真清新。” ❡ 然后带着遗憾的表情喃喃自语： ❡ “要是能多晒太阳，应该长得更好。” ❡ 这座官渡的房子比许都司空府别院的围墙更高，只有正午时分才能充分接受阳光。曹操听起来像是抱怨，更加不悦...
— 建安七年秋八月，官渡。
陈宫通常日落后就直接躺在床上。若想读书照亮房间，就得让侍者带来灯火。一旦点灯，侍者就守在灯旁不离开。几个月前故意烫伤后，监视变得更加明目张胆，更加不舒服。还不如放下帘子早点睡觉。 ❡ 直到曹操推门进来点亮房间，他才察觉，看来是睡得很熟。心想这人做到这种地步，现在连睡觉时都要来骚扰，不禁叹气，但曹操却咧嘴大笑。能闻到酒气。 ❡ “梦见我了吧？” ❡ “什么？” ❡ “你刚才在梦话中喊明府1呢？” ❡ 曹操似乎认为”明府”指的是他担任东郡太守时的称呼。那是陈宫帮他成为兖州牧，鼓励他掌握天下、成就霸业的时候2，难怪他会觉得高兴。 ❡ “我有说过吗？” ❡ “做了梦自己都不知道？” ❡ “一醒来...
— 建安八年夏五月，许都。
陈宫揭开盖在盘子上的布，整齐切成八块的桃子散发出香气。1 ❡ “太过华丽的待遇不符合我的身份。给我直接扔一个带皮的就行了。”2 ❡ 曹操假装没听见陈宫提及礼法，转移了话题。 ❡ “吃之前等一下。说到桃子，你能想到什么诗？” ❡ “又写了关于西王母的诗吗？”3 ❡ “不是，在古典中找找看。” ❡ “不太懂诗赋。”4 ❡ 曹操愉快地提示道： ❡ “卿应该知道的。” ❡ 陈宫带着警惕的神色问道： ❡ “突然玩什么猜谜游戏？” ❡ “再给你个提示。在五经中。”5 ❡ 如果是在《诗经》中寻找，也不算太难。像是想尽快回答最著名的一首然后结束这个话题，他迅速答道： ❡ “《桃夭》。” ❡ 曹操并不轻易...
— 建安八年秋九月，许都。
“昨天送去的衣服为什么不穿？” ❡ 去年夏天为陈宫女儿准备嫁妆时，曹操特意留下几匹绸缎，为陈宫制作衣服。从裁剪到刺绣都极为用心，花了好几个月才完成，但衣服只是挂在衣架上，让他感到有些失落。 ❡ “衣服太长了。” ❡ 这本是理所当然的。拖地的衣摆和飘逸的袖子1是优雅装束的基本要素。但陈宫的不满却在别处。 ❡ “走路时总是绊到拐杖。” ❡ 在曹操听来，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借口，便随意说道： ❡ “公台需要走动吗？在这里待着就行了。” ❡ 出乎意料的是，陈宫粗暴地回应： ❡ “那样的话，这里坐着的是我还是雕个木头人坐在这里都一样了。” ❡ 甚至毫不客气地说出更刺耳的话： ❡ “公真的需要一个活...
— 建安八年冬十月，许都。
尽管陈宫出门迎接，曹操却并不十分高兴。明明说长衣裳会绊住拐杖不能穿，现在却穿得好好的。右手抓着衣摆，左手拄着拐杖。看来这五天一直在练习这样走路。 ❡ 陈宫等曹操先行，然后跟在后面上了堂。曹操一进房坐下就发了脾气。 ❡ “在孤面前就老实坐着吧。” ❡ 出乎意料的是，陈宫只是点点头，乖乖听着。曹操语气稍缓地问道： ❡ "’惩罚’怎么样？” ❡ 陈宫略带尴尬地说： ❡ “象牙筷子1的故事没错，华丽的衣服会让人想配套其他物件。” ❡ 没想到陈宫会说这种话，曹操兴味盎然。陈宫紧挨着曹操坐下，问道： ❡ “能看看公腰间的佩玉吗？” ❡ “随便看。” ❡ 曹操欣然抬起腰。感觉有些奇怪。陈宫手里握着的不...
— 建安九年春一月，许都。
陈宫与曹操对弈取胜，靠的不是技巧而是体力。他比曹操年轻1，也没有各种公务消耗精力。拖得越久对他越有利。 ❡ 他要求的奖赏是”与曹公以外的人交谈的机会”。出乎意料的是，曹操同意了。反正能够放心派去、不会被他的言辞迷惑的人只有一个。 ❡ 然而曹操没忘记使坏，奖赏的兑现拖了很久。曹操北征河北，准备新住处期间，陈宫在许都度过了整个冬天，抚摸着在寒冷中枯萎的花草等待着。 ❡ 直到新年，荀彧终于来访，陈宫恭敬地跪下，叩头，双手扶地问道： ❡ “您是否升官了？” ❡ “没有。” ❡ “那么……令君2。仅仅是请令君到僕3面前已是让令君蒙羞，罪莫大焉。但僕早已不怕犯罪了。” ❡ 陈宫笑嘻嘻地说，而荀彧冷冷...
— 建安九年春二月，邺城附近。
陈宫趴在床上，抬头向曹操打招呼。曹操责备他： ❡ “公台，这是接待主人的态度吗？” ❡ 陈宫皱着眉回答： ❡ “腰太疼了。”1 ❡ 是否接受这种借口完全取决于主人的心情。就像魏灵公宠爱的弥子瑕，先前吃了桃子给灵公、偷坐灵公的车都不是罪，后来却成了罪过。2而在曹操眼中，陈宫仍然可爱，所以决定接受他的借口。 ❡ “医书上说应该经常趴着。”3 ❡ 这么一说，陈宫最近确实喜欢读医学书籍和养生之道。曹操觉得陈宫表现出想健康生活的意愿是件好事。如果陈宫自己注意身体，就不用让医生这样的外人频繁出入，这让他安心。 ❡ 为了鼓励陈宫，曹操传达了他可能会喜欢的消息： ❡ “荀公达说想见卿。” ❡ 看陈宫疼得...
— 建安九年秋九月，邺城。
陈宫居住的地方，所有的门都是只能从外面锁上。当曹操在里面时，大门外的门闩是打开的。 ❡ 在原本就属于曹操势力范围的许都和官渡，人们都知道有一个被砍掉脚后还活着被曹操羞辱的旧叛徒，但没人敢提起。没有人敢靠近，所以曹操来访时可以减少外面的守卫。然而，对于长期在袁氏统治下、刚被征服的邺城居民来说，官署附近突然建起的高墙很陌生，很快成了谈资。曹操的禁止接近令也挡不住孩子们的好奇心。 ❡ 一群孩子发现”那所房子”今天没有卫兵，大门的门闩也松开了。他们轻轻推开门，探出头来。没有厢房，直接可见的院子里只铺着石板，连一棵树也没有种。这样规模的住宅通常应有的池塘或花坛也不见踪影。院子里既没有仆人也没有牲畜...
— 建安十年春正月，邺城。
处死袁谭、平定冀州后回到邺城的曹操看到陈宫时惊讶得合不拢嘴。虽然曾收到报告说他不在时陈宫做些平时不做的事，但没想到会到这种程度。平时总是披散的头发现在已经挽起用巾帕包着。 ❡ 曹操盯着陈宫看了半天，干咳几声，才勉强开口： ❡ “想怀有情感就怀吧。” ❡ “什么？” ❡ “干嘛这么惊讶？难道以为孤会妒忌？” ❡ “到底在说什么？” ❡ 陈宫装傻的样子也很可爱，但曹操恢复了严肃： ❡ “被孤抛弃后就立刻找别人，看起来有点无情，不过以孤的宽宏大量可以理解。” ❡ “公在说什么，我越来越不明白了。什么叫我被公抛弃？” ❡ “还要一直否认吗？有四个侍者，你偏偏只找那个看起来最小最温顺的女孩子说话，...
— 建安十年冬十二月，邺城。
在许都，荀彧突然造访让陈宫吃惊；而邺城的荀攸则提前通知，给了陈宫心理准备的时间。多亏如此，陈宫得以在等待荀攸期间备受煎熬。 ❡ 陈宫和上次一样坐在地板上。 ❡ 荀攸一露面就表现得更加亲切。 ❡ “今天请让我进到堂内吧。先生在冬天坐在冷地方，脚也会冷的。” ❡ 他看起来比上次不那么镇定，但依然亲切，而且应该还是那么执着。 ❡ “这屋子的主人是曹公，作为俘虏我哪敢随便拒绝。请进。” ❡ 陈宫这么说着却依然坐着不动。荀攸作揖婉拒： ❡ “攸在这里是客人，怎敢先进去？” ❡ 陈宫叹了口气，起身引领荀攸进屋。 ❡ 荀攸一坐下就翻找怀中。拿出了约一尺长的短棒状物品。陈宫紧张起来。 ❡ 荀攸拿出来的是...
— 建安十一年秋八月，淳于。
晚饭后，曹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： ❡ “公台，卿今年多大了？” ❡ 陈宫稍作计算，回答道： ❡ “四十五岁。” ❡ 曹操抱怨道： ❡ “为什么卿一根白头发都没有？我那个年纪已经有不少了。” ❡ 抓陈宫为俘虏时，曹操四十四岁。现在陈宫已经比当时的自己年纪还大，时间过得真快。 ❡ 陈宫漫不经心地说： ❡ “大概是怕公，连白发都不敢长出来吧。” ❡ “那这些黑头发都是不怕孤的家伙喽？” ❡ 曹操抚摸着陈宫的头发，然后把它们弄得乱七八糟。陈宫没有反抗。曹操玩够了，自己先累了放手，陈宫这才整理头发，问道： ❡ “您希望我怕您吗？” ❡ “孤是多么温柔细腻的人啊。因为孤照顾得好，公台到现在连白发都...
— 建安十二年春二月，从淳于前往邺城途中。
交涉失败出来的张辽走到装载陈宫的车前，轻轻敲门。 ❡ “先生，我是辽。可以稍微打开吗？” ❡ “这次还是将军啊？让风进来我当然感谢。” ❡ 张辽撕开封印打开车后门，但没有采取下一步行动，犹豫不决。陈宫似乎也很快注意到与平常程序的不同。天黑了，按照惯例，应该有一名士兵立即把他拉出来背着，前往传舍1安排的房间。 ❡ “出什么事了？” ❡ “抱歉……” ❡ “传舍没给我房间？” ❡ 张辽松了一口气，不必解释这尴尬的情况。谋主的能力依然如故，一下就看穿了他无法用言语表达的事情。但现在这种敏锐只能刺伤他自己了。 ❡ “舍长2好像在办丧事。刑余之身不该倒霉地在别人灵柩旁边晃悠。3” ❡ “…对不起。...
— 建安十二年春二月，东武阳。
这次旅程与往常多有不同。首先，由张辽带队就是例外。 ❡ 与前一天的情况截然相反。到达传舍1时，舍长2不仅没有感到不便，反而首次提供了最高级的代舍1。舍长浏览护送文书时脸上似乎闪过一丝冷笑，但张辽认为那是自己看错了。 ❡ 陈宫拒绝出车子也是第一次。当然，他的抵抗毫无效果。张辽没有想起这里是陈宫的家乡。即使想起来，他也不会理解为什么陈宫宁愿躲在车里。 ❡ 陈宫被洗净换上新衣后，坐下抱膝埋头。这时舍长亲自送来的饭桌上有汤、蔬菜，甚至还有清蒸鲤鱼。这违反了按出差者身份提供不同餐食的传食律2，但张辽内心很高兴。前一晚被拒之门外，只能在车里蜷缩而睡的陈宫，至少今天能过得舒适些。 ❡ 舍长亲切地对陈宫...
— 建安十二年秋八月，邺城。
侍者看到陈宫从花盆中摘下胡荽1的叶子，用布条包好放入怀中。不久后，士兵们闯入进行搜身。解开陈宫的外衣后，包着草药的布条立即掉了出来。士兵们像是一直在等待似的，将他捆绑起来，按跪在堂下。 ❡ 陈宫的腿被压在石头地面上，直到麻木甚至抽搐时，司空府别院的门才打开，传来脚步声。投在陈宫面前的影子比曹操的要长得多。陈宫悄悄抬头想看一眼对方的脸，却惊住了。 ❡ “程仲德？君为何在此处？” ❡ 程昱表明自己的身份： ❡ “因为我是这家的家令2。” ❡ 陈宫惊讶地问： ❡ “你究竟做了什么，被贬得这么厉害，沦落到这种地方？” ❡ “什么话，这是为了自我实现的副业。” ❡ “通过控制俘虏来实现的自我。” ...
Tag 曹植
— 建安七年夏五月，官渡。
起初，曹操看到陈宫趴在地板上专注于花盆的样子觉得很可爱，不想打扰他。但将近一分1过去了，他仍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到来，曹操开始有些恼火。曹操用手势召来侍者，悄悄下达指示，然后才喊道： ❡ “公台。” ❡ 陈宫这才意识到曹操的存在，起身道： ❡ “您什么时候来的？” ❡ 曹操毫不掩饰自己的失落： ❡ “看来你很喜欢那东西啊？连孤来了都没注意到。” ❡ 陈宫一点歉意也没有。 ❡ “这是我第一次种罗勒2，香气真清新。” ❡ 然后带着遗憾的表情喃喃自语： ❡ “要是能多晒太阳，应该长得更好。” ❡ 这座官渡的房子比许都司空府别院的围墙更高，只有正午时分才能充分接受阳光。曹操听起来像是抱怨，更加不悦...
Tag 桃子
— 建安八年夏五月，许都。
陈宫揭开盖在盘子上的布，整齐切成八块的桃子散发出香气。1 ❡ “太过华丽的待遇不符合我的身份。给我直接扔一个带皮的就行了。”2 ❡ 曹操假装没听见陈宫提及礼法，转移了话题。 ❡ “吃之前等一下。说到桃子，你能想到什么诗？” ❡ “又写了关于西王母的诗吗？”3 ❡ “不是，在古典中找找看。” ❡ “不太懂诗赋。”4 ❡ 曹操愉快地提示道： ❡ “卿应该知道的。” ❡ 陈宫带着警惕的神色问道： ❡ “突然玩什么猜谜游戏？” ❡ “再给你个提示。在五经中。”5 ❡ 如果是在《诗经》中寻找，也不算太难。像是想尽快回答最著名的一首然后结束这个话题，他迅速答道： ❡ “《桃夭》。” ❡ 曹操并不轻易...
Tag 浮生六记
— 建安七年夏五月，官渡。
起初，曹操看到陈宫趴在地板上专注于花盆的样子觉得很可爱，不想打扰他。但将近一分1过去了，他仍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到来，曹操开始有些恼火。曹操用手势召来侍者，悄悄下达指示，然后才喊道： ❡ “公台。” ❡ 陈宫这才意识到曹操的存在，起身道： ❡ “您什么时候来的？” ❡ 曹操毫不掩饰自己的失落： ❡ “看来你很喜欢那东西啊？连孤来了都没注意到。” ❡ 陈宫一点歉意也没有。 ❡ “这是我第一次种罗勒2，香气真清新。” ❡ 然后带着遗憾的表情喃喃自语： ❡ “要是能多晒太阳，应该长得更好。” ❡ 这座官渡的房子比许都司空府别院的围墙更高，只有正午时分才能充分接受阳光。曹操听起来像是抱怨，更加不悦...
Tag 监禁
— 建安三年十二月在白门楼上曹操成功救活陈宫的故事。所谓正史《三国志》为基础，但《史记》、《汉书》和《晋书》的内容更多。
先打破沉默的是陈宫。 ❡ “请让我出去受戮，以明军法。”1 ❡ 曹操深吸一口气，咬紧牙关回答道。 ❡ 《三国志·魏书》〈张邈传〉注《典略》。「請出就戮，以明軍法。」”受戮”是”戮”的意译，实际上整句话应该翻译得更加恭敬。 ↩
— 建安四年夏天，许都。
夏天的伏日与冬天的腊日是汉朝两大节日。这一天人们聚集举行祭祀，饮食作乐。 ❡ 因伏日给司空府属官放假的曹操，不顾荀彧”今日时辰不宜”的劝阻，前去探望陈宫。 ❡ 陈宫将被子盖过头顶躺着。 ❡ ‘听说他每天都到院子里拄着拐杖练习走路。’ ❡ “该不会整天都这样吧？不热吗？” ❡ 在近乎透明的单薄夏被中，可以看到他翻身背对着曹操。 ❡ “起来吧。不洗脸不梳头也没关系…” ❡ “……” ❡ 看着蜷缩的背影甚是可爱，曹操心生宽慰之意。 ❡ “公台，这样的节日你要一直盖着被子吗？现在让我看看你的脸，等会儿就让你见家人。1” ❡ 被窝里慢慢传出低沉的声音。 ❡ “让不让见家人是由公决定的，与我露不露一...
— 建安五年春正月，官渡。
那天早晨，陈宫反常地向侍者开口问道。 ❡ “曹公可安好？” ❡ 听到这话的曹操，因为陈宫首次主动关心他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。头痛似乎也减轻了许多。 ❡ ‘晚上得去看看公台。’ ❡ 晚上，曹操脸色通红地气喘吁吁地来找陈宫。 ❡ “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吗？” ❡ “这是我该知道的事吗？” ❡ 曹操稍微犹豫了一下。他一直在阻止陈宫与外界接触，将来也打算这样做。但看到他如此谦虚地询问，觉得很是可爱。况且他本就是来倾诉的。 ❡ “有人想谋害孤。” ❡ “我也曾想过呢。” ❡ 陈宫没有表现出好奇，这让曹操有些失落。 ❡ “卿失败了！” ❡ “他们也没成功，所以公现在还活着不是吗。” ❡ 只说事实，不跟着...
— 建安五年夏六月，官渡。
曹操急忙推开大门进来时，陈宫正在院子里走动。 ❡ “今天没想到您会来。” ❡ 他穿着与房间里时不同的装束。为了不让衣摆拖地，他穿着剪短的外衣1，卷起袖子的左臂撑着拐杖。 ❡ 曹操喘着气回答。 ❡ “想来这里躲一会儿。” ❡ “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。” ❡ 即使曹操没有下禁令，也不会有人想接近一个受过肉刑之人隐居的地方。2 ❡ “不过公有需要躲避的事，倒是出乎意料。” ❡ 陈宫重新开始走动。曹操跟在他身后说道。 ❡ “因为关将军…” ❡ “关’将军’？” ❡ “你知道关云长吧？” ❡ 当然，陈宫认识关羽。3 ❡ “啊…” ❡ 这么一想，称关羽为将军对陈宫来说并非显而易见的事实。他没有途径得...
— 建安五年秋八月，官渡。
许都传来了荀彧的回信。 ❡ ‘公的能力胜过袁绍，定能成功。’1 ❡ 意思是虽然战况不利且军粮不足，但还是要在官渡决战。 ❡ ‘还是太危险了，得把公台送回许都。’ ❡ 曹操这样想着，展开信件到最后，发现里面还卷着一卷竹简。 ❡ 曹操去找陈宫，递给他竹简。 ❡ “新作品吗？”2 ❡ “仔细看看。” ❡ 贴在外面的木牌3上写着： ❡ 陈公台。荀文若。4 ❡ “就这一次。” ❡ 陈宫默默地接过竹简。 ❡ ‘大概是快两年来第一次与其他人交流，所以很感动吧。’ ❡ 曹操更加邀功。 ❡ “我连封印都没拆。” ❡ 竹简束带上封泥清晰地印着荀彧名字的印章。5陈宫拉开束带，硬化的泥块裂成两半。 ❡ “……”...
— 建安六年春三月，许都。
陈宫更换住处的程序迅速、机械而屈辱。没有什么行李需要打包。简单的身体搜查1后，面部被布遮盖2，被人背起放到车上，双手被绑在背后。3车的四面被封闭并在外面封印，随即出发。 ❡ 路上唯一的乐趣是听到平时听不到的声音。即使是难以辨别的嘈杂声，他也竖起耳朵不愿错过。这种乐趣通常持续不长。有时甚至在出城前，人们的声音就突然消失了。大概是因为那封印的车辆真实身份在街上被人们得知了。 ❡ 车停下后，他再次被背起进入新的房子或营帐，护送他的士兵解开绑在手腕上的绳子，摘下蒙头的布，放下他唯一的财产——两根拐杖，然后匆忙离开。不管怎样，这是唯一能短暂感受到其他人体温的机会。 ❡ 然而这次的触碰与往常不同，更...
— 建安六年秋九月，许都。
官渡之战后过了一年，直到秋天将尽时才回到许都的曹操，一见到陈宫就开始抱怨。 ❡ “你怎么能这样对我？别再想见荀文若了。” ❡ 陈宫很淡定。 ❡ “我本来就没想见他。是你们送来的信，是你们来的，而且这都是公同意的事不是吗？” ❡ “总之你们两个背着我串通了吧？” ❡ “只是碰巧目标一致，向公展示了您的俘虏有什么样的欲望而已。供公参考。” ❡ 他带着明显是故意的嘲笑补充道： ❡ “谋主的意见可以无视，您自己决定就好。奉先当初也是这样。” ❡ 曹操大喊道： ❡ “竟敢把孤比作吕布那种人？” ❡ 然后用同样嘲讽的笑容回应： ❡ “而且你再怎么挑衅，我也不会一时冲动杀了卿，别做梦了。” ❡ 陈宫毫...
— 建安七年春正月，许都。
曹操处理完新年必须完成的公务私事后，终于去找陈宫，意气风发地问道： ❡ “你选哪一个？” ❡ 陈宫立即回答： ❡ “第二个。” ❡ 曹操愣住了。他确信陈宫经过充分考虑后会选择第一个。陈宫清晰地说道： ❡ “叫张文远来砍我的头吧。” ❡ 曹操愤怒地浑身颤抖，瞪着陈宫，勉强说道： ❡ “好。正好他现在在许都，不会花太长时间。” ❡ 如果无法阻止陈宫抛弃自己选择死亡，至少要让这个死亡过程痛苦些。 ❡ 曹操先命士兵将陈宫拖到院子里，给他戴上口枷，用布蒙住眼睛，用绳索捆绑全身。无论用声音、眼神还是身体动作，都不能让陈宫向张辽发出信号。 ❡ 被召唤而来的张辽看到陈宫俯卧在地上，虽然吃惊，但不敢先问情...
— 建安七年夏五月，官渡。
起初，曹操看到陈宫趴在地板上专注于花盆的样子觉得很可爱，不想打扰他。但将近一分1过去了，他仍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到来，曹操开始有些恼火。曹操用手势召来侍者，悄悄下达指示，然后才喊道： ❡ “公台。” ❡ 陈宫这才意识到曹操的存在，起身道： ❡ “您什么时候来的？” ❡ 曹操毫不掩饰自己的失落： ❡ “看来你很喜欢那东西啊？连孤来了都没注意到。” ❡ 陈宫一点歉意也没有。 ❡ “这是我第一次种罗勒2，香气真清新。” ❡ 然后带着遗憾的表情喃喃自语： ❡ “要是能多晒太阳，应该长得更好。” ❡ 这座官渡的房子比许都司空府别院的围墙更高，只有正午时分才能充分接受阳光。曹操听起来像是抱怨，更加不悦...
— 建安七年秋八月，官渡。
陈宫通常日落后就直接躺在床上。若想读书照亮房间，就得让侍者带来灯火。一旦点灯，侍者就守在灯旁不离开。几个月前故意烫伤后，监视变得更加明目张胆，更加不舒服。还不如放下帘子早点睡觉。 ❡ 直到曹操推门进来点亮房间，他才察觉，看来是睡得很熟。心想这人做到这种地步，现在连睡觉时都要来骚扰，不禁叹气，但曹操却咧嘴大笑。能闻到酒气。 ❡ “梦见我了吧？” ❡ “什么？” ❡ “你刚才在梦话中喊明府1呢？” ❡ 曹操似乎认为”明府”指的是他担任东郡太守时的称呼。那是陈宫帮他成为兖州牧，鼓励他掌握天下、成就霸业的时候2，难怪他会觉得高兴。 ❡ “我有说过吗？” ❡ “做了梦自己都不知道？” ❡ “一醒来...
— 建安八年夏五月，许都。
陈宫揭开盖在盘子上的布，整齐切成八块的桃子散发出香气。1 ❡ “太过华丽的待遇不符合我的身份。给我直接扔一个带皮的就行了。”2 ❡ 曹操假装没听见陈宫提及礼法，转移了话题。 ❡ “吃之前等一下。说到桃子，你能想到什么诗？” ❡ “又写了关于西王母的诗吗？”3 ❡ “不是，在古典中找找看。” ❡ “不太懂诗赋。”4 ❡ 曹操愉快地提示道： ❡ “卿应该知道的。” ❡ 陈宫带着警惕的神色问道： ❡ “突然玩什么猜谜游戏？” ❡ “再给你个提示。在五经中。”5 ❡ 如果是在《诗经》中寻找，也不算太难。像是想尽快回答最著名的一首然后结束这个话题，他迅速答道： ❡ “《桃夭》。” ❡ 曹操并不轻易...
— 建安八年秋九月，许都。
“昨天送去的衣服为什么不穿？” ❡ 去年夏天为陈宫女儿准备嫁妆时，曹操特意留下几匹绸缎，为陈宫制作衣服。从裁剪到刺绣都极为用心，花了好几个月才完成，但衣服只是挂在衣架上，让他感到有些失落。 ❡ “衣服太长了。” ❡ 这本是理所当然的。拖地的衣摆和飘逸的袖子1是优雅装束的基本要素。但陈宫的不满却在别处。 ❡ “走路时总是绊到拐杖。” ❡ 在曹操听来，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借口，便随意说道： ❡ “公台需要走动吗？在这里待着就行了。” ❡ 出乎意料的是，陈宫粗暴地回应： ❡ “那样的话，这里坐着的是我还是雕个木头人坐在这里都一样了。” ❡ 甚至毫不客气地说出更刺耳的话： ❡ “公真的需要一个活...
— 建安八年冬十月，许都。
尽管陈宫出门迎接，曹操却并不十分高兴。明明说长衣裳会绊住拐杖不能穿，现在却穿得好好的。右手抓着衣摆，左手拄着拐杖。看来这五天一直在练习这样走路。 ❡ 陈宫等曹操先行，然后跟在后面上了堂。曹操一进房坐下就发了脾气。 ❡ “在孤面前就老实坐着吧。” ❡ 出乎意料的是，陈宫只是点点头，乖乖听着。曹操语气稍缓地问道： ❡ "’惩罚’怎么样？” ❡ 陈宫略带尴尬地说： ❡ “象牙筷子1的故事没错，华丽的衣服会让人想配套其他物件。” ❡ 没想到陈宫会说这种话，曹操兴味盎然。陈宫紧挨着曹操坐下，问道： ❡ “能看看公腰间的佩玉吗？” ❡ “随便看。” ❡ 曹操欣然抬起腰。感觉有些奇怪。陈宫手里握着的不...
— 建安九年春一月，许都。
陈宫与曹操对弈取胜，靠的不是技巧而是体力。他比曹操年轻1，也没有各种公务消耗精力。拖得越久对他越有利。 ❡ 他要求的奖赏是”与曹公以外的人交谈的机会”。出乎意料的是，曹操同意了。反正能够放心派去、不会被他的言辞迷惑的人只有一个。 ❡ 然而曹操没忘记使坏，奖赏的兑现拖了很久。曹操北征河北，准备新住处期间，陈宫在许都度过了整个冬天，抚摸着在寒冷中枯萎的花草等待着。 ❡ 直到新年，荀彧终于来访，陈宫恭敬地跪下，叩头，双手扶地问道： ❡ “您是否升官了？” ❡ “没有。” ❡ “那么……令君2。仅仅是请令君到僕3面前已是让令君蒙羞，罪莫大焉。但僕早已不怕犯罪了。” ❡ 陈宫笑嘻嘻地说，而荀彧冷冷...
— 建安九年春二月，邺城附近。
陈宫趴在床上，抬头向曹操打招呼。曹操责备他： ❡ “公台，这是接待主人的态度吗？” ❡ 陈宫皱着眉回答： ❡ “腰太疼了。”1 ❡ 是否接受这种借口完全取决于主人的心情。就像魏灵公宠爱的弥子瑕，先前吃了桃子给灵公、偷坐灵公的车都不是罪，后来却成了罪过。2而在曹操眼中，陈宫仍然可爱，所以决定接受他的借口。 ❡ “医书上说应该经常趴着。”3 ❡ 这么一说，陈宫最近确实喜欢读医学书籍和养生之道。曹操觉得陈宫表现出想健康生活的意愿是件好事。如果陈宫自己注意身体，就不用让医生这样的外人频繁出入，这让他安心。 ❡ 为了鼓励陈宫，曹操传达了他可能会喜欢的消息： ❡ “荀公达说想见卿。” ❡ 看陈宫疼得...
— 建安九年秋九月，邺城。
陈宫居住的地方，所有的门都是只能从外面锁上。当曹操在里面时，大门外的门闩是打开的。 ❡ 在原本就属于曹操势力范围的许都和官渡，人们都知道有一个被砍掉脚后还活着被曹操羞辱的旧叛徒，但没人敢提起。没有人敢靠近，所以曹操来访时可以减少外面的守卫。然而，对于长期在袁氏统治下、刚被征服的邺城居民来说，官署附近突然建起的高墙很陌生，很快成了谈资。曹操的禁止接近令也挡不住孩子们的好奇心。 ❡ 一群孩子发现”那所房子”今天没有卫兵，大门的门闩也松开了。他们轻轻推开门，探出头来。没有厢房，直接可见的院子里只铺着石板，连一棵树也没有种。这样规模的住宅通常应有的池塘或花坛也不见踪影。院子里既没有仆人也没有牲畜...
— 建安十年春正月，邺城。
处死袁谭、平定冀州后回到邺城的曹操看到陈宫时惊讶得合不拢嘴。虽然曾收到报告说他不在时陈宫做些平时不做的事，但没想到会到这种程度。平时总是披散的头发现在已经挽起用巾帕包着。 ❡ 曹操盯着陈宫看了半天，干咳几声，才勉强开口： ❡ “想怀有情感就怀吧。” ❡ “什么？” ❡ “干嘛这么惊讶？难道以为孤会妒忌？” ❡ “到底在说什么？” ❡ 陈宫装傻的样子也很可爱，但曹操恢复了严肃： ❡ “被孤抛弃后就立刻找别人，看起来有点无情，不过以孤的宽宏大量可以理解。” ❡ “公在说什么，我越来越不明白了。什么叫我被公抛弃？” ❡ “还要一直否认吗？有四个侍者，你偏偏只找那个看起来最小最温顺的女孩子说话，...
— 建安十年冬十二月，邺城。
在许都，荀彧突然造访让陈宫吃惊；而邺城的荀攸则提前通知，给了陈宫心理准备的时间。多亏如此，陈宫得以在等待荀攸期间备受煎熬。 ❡ 陈宫和上次一样坐在地板上。 ❡ 荀攸一露面就表现得更加亲切。 ❡ “今天请让我进到堂内吧。先生在冬天坐在冷地方，脚也会冷的。” ❡ 他看起来比上次不那么镇定，但依然亲切，而且应该还是那么执着。 ❡ “这屋子的主人是曹公，作为俘虏我哪敢随便拒绝。请进。” ❡ 陈宫这么说着却依然坐着不动。荀攸作揖婉拒： ❡ “攸在这里是客人，怎敢先进去？” ❡ 陈宫叹了口气，起身引领荀攸进屋。 ❡ 荀攸一坐下就翻找怀中。拿出了约一尺长的短棒状物品。陈宫紧张起来。 ❡ 荀攸拿出来的是...
— 建安十一年秋八月，淳于。
晚饭后，曹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： ❡ “公台，卿今年多大了？” ❡ 陈宫稍作计算，回答道： ❡ “四十五岁。” ❡ 曹操抱怨道： ❡ “为什么卿一根白头发都没有？我那个年纪已经有不少了。” ❡ 抓陈宫为俘虏时，曹操四十四岁。现在陈宫已经比当时的自己年纪还大，时间过得真快。 ❡ 陈宫漫不经心地说： ❡ “大概是怕公，连白发都不敢长出来吧。” ❡ “那这些黑头发都是不怕孤的家伙喽？” ❡ 曹操抚摸着陈宫的头发，然后把它们弄得乱七八糟。陈宫没有反抗。曹操玩够了，自己先累了放手，陈宫这才整理头发，问道： ❡ “您希望我怕您吗？” ❡ “孤是多么温柔细腻的人啊。因为孤照顾得好，公台到现在连白发都...
— 建安十二年春二月，从淳于前往邺城途中。
交涉失败出来的张辽走到装载陈宫的车前，轻轻敲门。 ❡ “先生，我是辽。可以稍微打开吗？” ❡ “这次还是将军啊？让风进来我当然感谢。” ❡ 张辽撕开封印打开车后门，但没有采取下一步行动，犹豫不决。陈宫似乎也很快注意到与平常程序的不同。天黑了，按照惯例，应该有一名士兵立即把他拉出来背着，前往传舍1安排的房间。 ❡ “出什么事了？” ❡ “抱歉……” ❡ “传舍没给我房间？” ❡ 张辽松了一口气，不必解释这尴尬的情况。谋主的能力依然如故，一下就看穿了他无法用言语表达的事情。但现在这种敏锐只能刺伤他自己了。 ❡ “舍长2好像在办丧事。刑余之身不该倒霉地在别人灵柩旁边晃悠。3” ❡ “…对不起。...
— 建安十二年春二月，东武阳。
这次旅程与往常多有不同。首先，由张辽带队就是例外。 ❡ 与前一天的情况截然相反。到达传舍1时，舍长2不仅没有感到不便，反而首次提供了最高级的代舍1。舍长浏览护送文书时脸上似乎闪过一丝冷笑，但张辽认为那是自己看错了。 ❡ 陈宫拒绝出车子也是第一次。当然，他的抵抗毫无效果。张辽没有想起这里是陈宫的家乡。即使想起来，他也不会理解为什么陈宫宁愿躲在车里。 ❡ 陈宫被洗净换上新衣后，坐下抱膝埋头。这时舍长亲自送来的饭桌上有汤、蔬菜，甚至还有清蒸鲤鱼。这违反了按出差者身份提供不同餐食的传食律2，但张辽内心很高兴。前一晚被拒之门外，只能在车里蜷缩而睡的陈宫，至少今天能过得舒适些。 ❡ 舍长亲切地对陈宫...
— 建安十二年秋八月，邺城。
侍者看到陈宫从花盆中摘下胡荽1的叶子，用布条包好放入怀中。不久后，士兵们闯入进行搜身。解开陈宫的外衣后，包着草药的布条立即掉了出来。士兵们像是一直在等待似的，将他捆绑起来，按跪在堂下。 ❡ 陈宫的腿被压在石头地面上，直到麻木甚至抽搐时，司空府别院的门才打开，传来脚步声。投在陈宫面前的影子比曹操的要长得多。陈宫悄悄抬头想看一眼对方的脸，却惊住了。 ❡ “程仲德？君为何在此处？” ❡ 程昱表明自己的身份： ❡ “因为我是这家的家令2。” ❡ 陈宫惊讶地问： ❡ “你究竟做了什么，被贬得这么厉害，沦落到这种地方？” ❡ “什么话，这是为了自我实现的副业。” ❡ “通过控制俘虏来实现的自我。” ...
Tag 短歌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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조조가 지은 〈단가행〉을 중고한어 재구음으로 낭독했습니다. ❡ 朗读了曹操所作的《短歌行》中古汉语拟音版本。 ❡ Recited A Song of the Short Life by Cao Cao in reconstructed Middle Chinese pronunciation.
Tag 礼记
— 建安八年夏五月，许都。
陈宫揭开盖在盘子上的布，整齐切成八块的桃子散发出香气。1 ❡ “太过华丽的待遇不符合我的身份。给我直接扔一个带皮的就行了。”2 ❡ 曹操假装没听见陈宫提及礼法，转移了话题。 ❡ “吃之前等一下。说到桃子，你能想到什么诗？” ❡ “又写了关于西王母的诗吗？”3 ❡ “不是，在古典中找找看。” ❡ “不太懂诗赋。”4 ❡ 曹操愉快地提示道： ❡ “卿应该知道的。” ❡ 陈宫带着警惕的神色问道： ❡ “突然玩什么猜谜游戏？” ❡ “再给你个提示。在五经中。”5 ❡ 如果是在《诗经》中寻找，也不算太难。像是想尽快回答最著名的一首然后结束这个话题，他迅速答道： ❡ “《桃夭》。” ❡ 曹操并不轻易...
Tag 祭祀
— 建安四年夏天，许都。
夏天的伏日与冬天的腊日是汉朝两大节日。这一天人们聚集举行祭祀，饮食作乐。 ❡ 因伏日给司空府属官放假的曹操，不顾荀彧”今日时辰不宜”的劝阻，前去探望陈宫。 ❡ 陈宫将被子盖过头顶躺着。 ❡ ‘听说他每天都到院子里拄着拐杖练习走路。’ ❡ “该不会整天都这样吧？不热吗？” ❡ 在近乎透明的单薄夏被中，可以看到他翻身背对着曹操。 ❡ “起来吧。不洗脸不梳头也没关系…” ❡ “……” ❡ 看着蜷缩的背影甚是可爱，曹操心生宽慰之意。 ❡ “公台，这样的节日你要一直盖着被子吗？现在让我看看你的脸，等会儿就让你见家人。1” ❡ 被窝里慢慢传出低沉的声音。 ❡ “让不让见家人是由公决定的，与我露不露一...
Tag 程昱
— 建安十二年秋八月，邺城。
侍者看到陈宫从花盆中摘下胡荽1的叶子，用布条包好放入怀中。不久后，士兵们闯入进行搜身。解开陈宫的外衣后，包着草药的布条立即掉了出来。士兵们像是一直在等待似的，将他捆绑起来，按跪在堂下。 ❡ 陈宫的腿被压在石头地面上，直到麻木甚至抽搐时，司空府别院的门才打开，传来脚步声。投在陈宫面前的影子比曹操的要长得多。陈宫悄悄抬头想看一眼对方的脸，却惊住了。 ❡ “程仲德？君为何在此处？” ❡ 程昱表明自己的身份： ❡ “因为我是这家的家令2。” ❡ 陈宫惊讶地问： ❡ “你究竟做了什么，被贬得这么厉害，沦落到这种地方？” ❡ “什么话，这是为了自我实现的副业。” ❡ “通过控制俘虏来实现的自我。” ...
Tag 粔籹
— 建安八年冬十月，许都。
尽管陈宫出门迎接，曹操却并不十分高兴。明明说长衣裳会绊住拐杖不能穿，现在却穿得好好的。右手抓着衣摆，左手拄着拐杖。看来这五天一直在练习这样走路。 ❡ 陈宫等曹操先行，然后跟在后面上了堂。曹操一进房坐下就发了脾气。 ❡ “在孤面前就老实坐着吧。” ❡ 出乎意料的是，陈宫只是点点头，乖乖听着。曹操语气稍缓地问道： ❡ "’惩罚’怎么样？” ❡ 陈宫略带尴尬地说： ❡ “象牙筷子1的故事没错，华丽的衣服会让人想配套其他物件。” ❡ 没想到陈宫会说这种话，曹操兴味盎然。陈宫紧挨着曹操坐下，问道： ❡ “能看看公腰间的佩玉吗？” ❡ “随便看。” ❡ 曹操欣然抬起腰。感觉有些奇怪。陈宫手里握着的不...
Tag 罗勒
— 建安七年夏五月，官渡。
起初，曹操看到陈宫趴在地板上专注于花盆的样子觉得很可爱，不想打扰他。但将近一分1过去了，他仍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到来，曹操开始有些恼火。曹操用手势召来侍者，悄悄下达指示，然后才喊道： ❡ “公台。” ❡ 陈宫这才意识到曹操的存在，起身道： ❡ “您什么时候来的？” ❡ 曹操毫不掩饰自己的失落： ❡ “看来你很喜欢那东西啊？连孤来了都没注意到。” ❡ 陈宫一点歉意也没有。 ❡ “这是我第一次种罗勒2，香气真清新。” ❡ 然后带着遗憾的表情喃喃自语： ❡ “要是能多晒太阳，应该长得更好。” ❡ 这座官渡的房子比许都司空府别院的围墙更高，只有正午时分才能充分接受阳光。曹操听起来像是抱怨，更加不悦...
Tag 肉刑
— 建安三年十二月在白门楼上曹操成功救活陈宫的故事。所谓正史《三国志》为基础，但《史记》、《汉书》和《晋书》的内容更多。
先打破沉默的是陈宫。 ❡ “请让我出去受戮，以明军法。”1 ❡ 曹操深吸一口气，咬紧牙关回答道。 ❡ 《三国志·魏书》〈张邈传〉注《典略》。「請出就戮，以明軍法。」”受戮”是”戮”的意译，实际上整句话应该翻译得更加恭敬。 ↩
— 建安四年夏天，许都。
夏天的伏日与冬天的腊日是汉朝两大节日。这一天人们聚集举行祭祀，饮食作乐。 ❡ 因伏日给司空府属官放假的曹操，不顾荀彧”今日时辰不宜”的劝阻，前去探望陈宫。 ❡ 陈宫将被子盖过头顶躺着。 ❡ ‘听说他每天都到院子里拄着拐杖练习走路。’ ❡ “该不会整天都这样吧？不热吗？” ❡ 在近乎透明的单薄夏被中，可以看到他翻身背对着曹操。 ❡ “起来吧。不洗脸不梳头也没关系…” ❡ “……” ❡ 看着蜷缩的背影甚是可爱，曹操心生宽慰之意。 ❡ “公台，这样的节日你要一直盖着被子吗？现在让我看看你的脸，等会儿就让你见家人。1” ❡ 被窝里慢慢传出低沉的声音。 ❡ “让不让见家人是由公决定的，与我露不露一...
— 建安五年春正月，官渡。
那天早晨，陈宫反常地向侍者开口问道。 ❡ “曹公可安好？” ❡ 听到这话的曹操，因为陈宫首次主动关心他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。头痛似乎也减轻了许多。 ❡ ‘晚上得去看看公台。’ ❡ 晚上，曹操脸色通红地气喘吁吁地来找陈宫。 ❡ “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吗？” ❡ “这是我该知道的事吗？” ❡ 曹操稍微犹豫了一下。他一直在阻止陈宫与外界接触，将来也打算这样做。但看到他如此谦虚地询问，觉得很是可爱。况且他本就是来倾诉的。 ❡ “有人想谋害孤。” ❡ “我也曾想过呢。” ❡ 陈宫没有表现出好奇，这让曹操有些失落。 ❡ “卿失败了！” ❡ “他们也没成功，所以公现在还活着不是吗。” ❡ 只说事实，不跟着...
— 建安五年夏六月，官渡。
曹操急忙推开大门进来时，陈宫正在院子里走动。 ❡ “今天没想到您会来。” ❡ 他穿着与房间里时不同的装束。为了不让衣摆拖地，他穿着剪短的外衣1，卷起袖子的左臂撑着拐杖。 ❡ 曹操喘着气回答。 ❡ “想来这里躲一会儿。” ❡ “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。” ❡ 即使曹操没有下禁令，也不会有人想接近一个受过肉刑之人隐居的地方。2 ❡ “不过公有需要躲避的事，倒是出乎意料。” ❡ 陈宫重新开始走动。曹操跟在他身后说道。 ❡ “因为关将军…” ❡ “关’将军’？” ❡ “你知道关云长吧？” ❡ 当然，陈宫认识关羽。3 ❡ “啊…” ❡ 这么一想，称关羽为将军对陈宫来说并非显而易见的事实。他没有途径得...
— 建安五年秋八月，官渡。
许都传来了荀彧的回信。 ❡ ‘公的能力胜过袁绍，定能成功。’1 ❡ 意思是虽然战况不利且军粮不足，但还是要在官渡决战。 ❡ ‘还是太危险了，得把公台送回许都。’ ❡ 曹操这样想着，展开信件到最后，发现里面还卷着一卷竹简。 ❡ 曹操去找陈宫，递给他竹简。 ❡ “新作品吗？”2 ❡ “仔细看看。” ❡ 贴在外面的木牌3上写着： ❡ 陈公台。荀文若。4 ❡ “就这一次。” ❡ 陈宫默默地接过竹简。 ❡ ‘大概是快两年来第一次与其他人交流，所以很感动吧。’ ❡ 曹操更加邀功。 ❡ “我连封印都没拆。” ❡ 竹简束带上封泥清晰地印着荀彧名字的印章。5陈宫拉开束带，硬化的泥块裂成两半。 ❡ “……”...
— 建安六年春三月，许都。
陈宫更换住处的程序迅速、机械而屈辱。没有什么行李需要打包。简单的身体搜查1后，面部被布遮盖2，被人背起放到车上，双手被绑在背后。3车的四面被封闭并在外面封印，随即出发。 ❡ 路上唯一的乐趣是听到平时听不到的声音。即使是难以辨别的嘈杂声，他也竖起耳朵不愿错过。这种乐趣通常持续不长。有时甚至在出城前，人们的声音就突然消失了。大概是因为那封印的车辆真实身份在街上被人们得知了。 ❡ 车停下后，他再次被背起进入新的房子或营帐，护送他的士兵解开绑在手腕上的绳子，摘下蒙头的布，放下他唯一的财产——两根拐杖，然后匆忙离开。不管怎样，这是唯一能短暂感受到其他人体温的机会。 ❡ 然而这次的触碰与往常不同，更...
— 建安六年秋九月，许都。
官渡之战后过了一年，直到秋天将尽时才回到许都的曹操，一见到陈宫就开始抱怨。 ❡ “你怎么能这样对我？别再想见荀文若了。” ❡ 陈宫很淡定。 ❡ “我本来就没想见他。是你们送来的信，是你们来的，而且这都是公同意的事不是吗？” ❡ “总之你们两个背着我串通了吧？” ❡ “只是碰巧目标一致，向公展示了您的俘虏有什么样的欲望而已。供公参考。” ❡ 他带着明显是故意的嘲笑补充道： ❡ “谋主的意见可以无视，您自己决定就好。奉先当初也是这样。” ❡ 曹操大喊道： ❡ “竟敢把孤比作吕布那种人？” ❡ 然后用同样嘲讽的笑容回应： ❡ “而且你再怎么挑衅，我也不会一时冲动杀了卿，别做梦了。” ❡ 陈宫毫...
— 建安七年春正月，许都。
曹操处理完新年必须完成的公务私事后，终于去找陈宫，意气风发地问道： ❡ “你选哪一个？” ❡ 陈宫立即回答： ❡ “第二个。” ❡ 曹操愣住了。他确信陈宫经过充分考虑后会选择第一个。陈宫清晰地说道： ❡ “叫张文远来砍我的头吧。” ❡ 曹操愤怒地浑身颤抖，瞪着陈宫，勉强说道： ❡ “好。正好他现在在许都，不会花太长时间。” ❡ 如果无法阻止陈宫抛弃自己选择死亡，至少要让这个死亡过程痛苦些。 ❡ 曹操先命士兵将陈宫拖到院子里，给他戴上口枷，用布蒙住眼睛，用绳索捆绑全身。无论用声音、眼神还是身体动作，都不能让陈宫向张辽发出信号。 ❡ 被召唤而来的张辽看到陈宫俯卧在地上，虽然吃惊，但不敢先问情...
— 建安七年夏五月，官渡。
起初，曹操看到陈宫趴在地板上专注于花盆的样子觉得很可爱，不想打扰他。但将近一分1过去了，他仍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到来，曹操开始有些恼火。曹操用手势召来侍者，悄悄下达指示，然后才喊道： ❡ “公台。” ❡ 陈宫这才意识到曹操的存在，起身道： ❡ “您什么时候来的？” ❡ 曹操毫不掩饰自己的失落： ❡ “看来你很喜欢那东西啊？连孤来了都没注意到。” ❡ 陈宫一点歉意也没有。 ❡ “这是我第一次种罗勒2，香气真清新。” ❡ 然后带着遗憾的表情喃喃自语： ❡ “要是能多晒太阳，应该长得更好。” ❡ 这座官渡的房子比许都司空府别院的围墙更高，只有正午时分才能充分接受阳光。曹操听起来像是抱怨，更加不悦...
— 建安七年秋八月，官渡。
陈宫通常日落后就直接躺在床上。若想读书照亮房间，就得让侍者带来灯火。一旦点灯，侍者就守在灯旁不离开。几个月前故意烫伤后，监视变得更加明目张胆，更加不舒服。还不如放下帘子早点睡觉。 ❡ 直到曹操推门进来点亮房间，他才察觉，看来是睡得很熟。心想这人做到这种地步，现在连睡觉时都要来骚扰，不禁叹气，但曹操却咧嘴大笑。能闻到酒气。 ❡ “梦见我了吧？” ❡ “什么？” ❡ “你刚才在梦话中喊明府1呢？” ❡ 曹操似乎认为”明府”指的是他担任东郡太守时的称呼。那是陈宫帮他成为兖州牧，鼓励他掌握天下、成就霸业的时候2，难怪他会觉得高兴。 ❡ “我有说过吗？” ❡ “做了梦自己都不知道？” ❡ “一醒来...
— 建安八年夏五月，许都。
陈宫揭开盖在盘子上的布，整齐切成八块的桃子散发出香气。1 ❡ “太过华丽的待遇不符合我的身份。给我直接扔一个带皮的就行了。”2 ❡ 曹操假装没听见陈宫提及礼法，转移了话题。 ❡ “吃之前等一下。说到桃子，你能想到什么诗？” ❡ “又写了关于西王母的诗吗？”3 ❡ “不是，在古典中找找看。” ❡ “不太懂诗赋。”4 ❡ 曹操愉快地提示道： ❡ “卿应该知道的。” ❡ 陈宫带着警惕的神色问道： ❡ “突然玩什么猜谜游戏？” ❡ “再给你个提示。在五经中。”5 ❡ 如果是在《诗经》中寻找，也不算太难。像是想尽快回答最著名的一首然后结束这个话题，他迅速答道： ❡ “《桃夭》。” ❡ 曹操并不轻易...
— 建安八年秋九月，许都。
“昨天送去的衣服为什么不穿？” ❡ 去年夏天为陈宫女儿准备嫁妆时，曹操特意留下几匹绸缎，为陈宫制作衣服。从裁剪到刺绣都极为用心，花了好几个月才完成，但衣服只是挂在衣架上，让他感到有些失落。 ❡ “衣服太长了。” ❡ 这本是理所当然的。拖地的衣摆和飘逸的袖子1是优雅装束的基本要素。但陈宫的不满却在别处。 ❡ “走路时总是绊到拐杖。” ❡ 在曹操听来，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借口，便随意说道： ❡ “公台需要走动吗？在这里待着就行了。” ❡ 出乎意料的是，陈宫粗暴地回应： ❡ “那样的话，这里坐着的是我还是雕个木头人坐在这里都一样了。” ❡ 甚至毫不客气地说出更刺耳的话： ❡ “公真的需要一个活...
— 建安八年冬十月，许都。
尽管陈宫出门迎接，曹操却并不十分高兴。明明说长衣裳会绊住拐杖不能穿，现在却穿得好好的。右手抓着衣摆，左手拄着拐杖。看来这五天一直在练习这样走路。 ❡ 陈宫等曹操先行，然后跟在后面上了堂。曹操一进房坐下就发了脾气。 ❡ “在孤面前就老实坐着吧。” ❡ 出乎意料的是，陈宫只是点点头，乖乖听着。曹操语气稍缓地问道： ❡ "’惩罚’怎么样？” ❡ 陈宫略带尴尬地说： ❡ “象牙筷子1的故事没错，华丽的衣服会让人想配套其他物件。” ❡ 没想到陈宫会说这种话，曹操兴味盎然。陈宫紧挨着曹操坐下，问道： ❡ “能看看公腰间的佩玉吗？” ❡ “随便看。” ❡ 曹操欣然抬起腰。感觉有些奇怪。陈宫手里握着的不...
— 建安九年春一月，许都。
陈宫与曹操对弈取胜，靠的不是技巧而是体力。他比曹操年轻1，也没有各种公务消耗精力。拖得越久对他越有利。 ❡ 他要求的奖赏是”与曹公以外的人交谈的机会”。出乎意料的是，曹操同意了。反正能够放心派去、不会被他的言辞迷惑的人只有一个。 ❡ 然而曹操没忘记使坏，奖赏的兑现拖了很久。曹操北征河北，准备新住处期间，陈宫在许都度过了整个冬天，抚摸着在寒冷中枯萎的花草等待着。 ❡ 直到新年，荀彧终于来访，陈宫恭敬地跪下，叩头，双手扶地问道： ❡ “您是否升官了？” ❡ “没有。” ❡ “那么……令君2。仅仅是请令君到僕3面前已是让令君蒙羞，罪莫大焉。但僕早已不怕犯罪了。” ❡ 陈宫笑嘻嘻地说，而荀彧冷冷...
— 建安九年春二月，邺城附近。
陈宫趴在床上，抬头向曹操打招呼。曹操责备他： ❡ “公台，这是接待主人的态度吗？” ❡ 陈宫皱着眉回答： ❡ “腰太疼了。”1 ❡ 是否接受这种借口完全取决于主人的心情。就像魏灵公宠爱的弥子瑕，先前吃了桃子给灵公、偷坐灵公的车都不是罪，后来却成了罪过。2而在曹操眼中，陈宫仍然可爱，所以决定接受他的借口。 ❡ “医书上说应该经常趴着。”3 ❡ 这么一说，陈宫最近确实喜欢读医学书籍和养生之道。曹操觉得陈宫表现出想健康生活的意愿是件好事。如果陈宫自己注意身体，就不用让医生这样的外人频繁出入，这让他安心。 ❡ 为了鼓励陈宫，曹操传达了他可能会喜欢的消息： ❡ “荀公达说想见卿。” ❡ 看陈宫疼得...
— 建安九年秋九月，邺城。
陈宫居住的地方，所有的门都是只能从外面锁上。当曹操在里面时，大门外的门闩是打开的。 ❡ 在原本就属于曹操势力范围的许都和官渡，人们都知道有一个被砍掉脚后还活着被曹操羞辱的旧叛徒，但没人敢提起。没有人敢靠近，所以曹操来访时可以减少外面的守卫。然而，对于长期在袁氏统治下、刚被征服的邺城居民来说，官署附近突然建起的高墙很陌生，很快成了谈资。曹操的禁止接近令也挡不住孩子们的好奇心。 ❡ 一群孩子发现”那所房子”今天没有卫兵，大门的门闩也松开了。他们轻轻推开门，探出头来。没有厢房，直接可见的院子里只铺着石板，连一棵树也没有种。这样规模的住宅通常应有的池塘或花坛也不见踪影。院子里既没有仆人也没有牲畜...
— 建安十年春正月，邺城。
处死袁谭、平定冀州后回到邺城的曹操看到陈宫时惊讶得合不拢嘴。虽然曾收到报告说他不在时陈宫做些平时不做的事，但没想到会到这种程度。平时总是披散的头发现在已经挽起用巾帕包着。 ❡ 曹操盯着陈宫看了半天，干咳几声，才勉强开口： ❡ “想怀有情感就怀吧。” ❡ “什么？” ❡ “干嘛这么惊讶？难道以为孤会妒忌？” ❡ “到底在说什么？” ❡ 陈宫装傻的样子也很可爱，但曹操恢复了严肃： ❡ “被孤抛弃后就立刻找别人，看起来有点无情，不过以孤的宽宏大量可以理解。” ❡ “公在说什么，我越来越不明白了。什么叫我被公抛弃？” ❡ “还要一直否认吗？有四个侍者，你偏偏只找那个看起来最小最温顺的女孩子说话，...
— 建安十年冬十二月，邺城。
在许都，荀彧突然造访让陈宫吃惊；而邺城的荀攸则提前通知，给了陈宫心理准备的时间。多亏如此，陈宫得以在等待荀攸期间备受煎熬。 ❡ 陈宫和上次一样坐在地板上。 ❡ 荀攸一露面就表现得更加亲切。 ❡ “今天请让我进到堂内吧。先生在冬天坐在冷地方，脚也会冷的。” ❡ 他看起来比上次不那么镇定，但依然亲切，而且应该还是那么执着。 ❡ “这屋子的主人是曹公，作为俘虏我哪敢随便拒绝。请进。” ❡ 陈宫这么说着却依然坐着不动。荀攸作揖婉拒： ❡ “攸在这里是客人，怎敢先进去？” ❡ 陈宫叹了口气，起身引领荀攸进屋。 ❡ 荀攸一坐下就翻找怀中。拿出了约一尺长的短棒状物品。陈宫紧张起来。 ❡ 荀攸拿出来的是...
— 建安十一年秋八月，淳于。
晚饭后，曹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： ❡ “公台，卿今年多大了？” ❡ 陈宫稍作计算，回答道： ❡ “四十五岁。” ❡ 曹操抱怨道： ❡ “为什么卿一根白头发都没有？我那个年纪已经有不少了。” ❡ 抓陈宫为俘虏时，曹操四十四岁。现在陈宫已经比当时的自己年纪还大，时间过得真快。 ❡ 陈宫漫不经心地说： ❡ “大概是怕公，连白发都不敢长出来吧。” ❡ “那这些黑头发都是不怕孤的家伙喽？” ❡ 曹操抚摸着陈宫的头发，然后把它们弄得乱七八糟。陈宫没有反抗。曹操玩够了，自己先累了放手，陈宫这才整理头发，问道： ❡ “您希望我怕您吗？” ❡ “孤是多么温柔细腻的人啊。因为孤照顾得好，公台到现在连白发都...
— 建安十二年春二月，从淳于前往邺城途中。
交涉失败出来的张辽走到装载陈宫的车前，轻轻敲门。 ❡ “先生，我是辽。可以稍微打开吗？” ❡ “这次还是将军啊？让风进来我当然感谢。” ❡ 张辽撕开封印打开车后门，但没有采取下一步行动，犹豫不决。陈宫似乎也很快注意到与平常程序的不同。天黑了，按照惯例，应该有一名士兵立即把他拉出来背着，前往传舍1安排的房间。 ❡ “出什么事了？” ❡ “抱歉……” ❡ “传舍没给我房间？” ❡ 张辽松了一口气，不必解释这尴尬的情况。谋主的能力依然如故，一下就看穿了他无法用言语表达的事情。但现在这种敏锐只能刺伤他自己了。 ❡ “舍长2好像在办丧事。刑余之身不该倒霉地在别人灵柩旁边晃悠。3” ❡ “…对不起。...
— 建安十二年春二月，东武阳。
这次旅程与往常多有不同。首先，由张辽带队就是例外。 ❡ 与前一天的情况截然相反。到达传舍1时，舍长2不仅没有感到不便，反而首次提供了最高级的代舍1。舍长浏览护送文书时脸上似乎闪过一丝冷笑，但张辽认为那是自己看错了。 ❡ 陈宫拒绝出车子也是第一次。当然，他的抵抗毫无效果。张辽没有想起这里是陈宫的家乡。即使想起来，他也不会理解为什么陈宫宁愿躲在车里。 ❡ 陈宫被洗净换上新衣后，坐下抱膝埋头。这时舍长亲自送来的饭桌上有汤、蔬菜，甚至还有清蒸鲤鱼。这违反了按出差者身份提供不同餐食的传食律2，但张辽内心很高兴。前一晚被拒之门外，只能在车里蜷缩而睡的陈宫，至少今天能过得舒适些。 ❡ 舍长亲切地对陈宫...
— 建安十二年秋八月，邺城。
侍者看到陈宫从花盆中摘下胡荽1的叶子，用布条包好放入怀中。不久后，士兵们闯入进行搜身。解开陈宫的外衣后，包着草药的布条立即掉了出来。士兵们像是一直在等待似的，将他捆绑起来，按跪在堂下。 ❡ 陈宫的腿被压在石头地面上，直到麻木甚至抽搐时，司空府别院的门才打开，传来脚步声。投在陈宫面前的影子比曹操的要长得多。陈宫悄悄抬头想看一眼对方的脸，却惊住了。 ❡ “程仲德？君为何在此处？” ❡ 程昱表明自己的身份： ❡ “因为我是这家的家令2。” ❡ 陈宫惊讶地问： ❡ “你究竟做了什么，被贬得这么厉害，沦落到这种地方？” ❡ “什么话，这是为了自我实现的副业。” ❡ “通过控制俘虏来实现的自我。” ...
Tag 节日
— 建安四年夏天，许都。
夏天的伏日与冬天的腊日是汉朝两大节日。这一天人们聚集举行祭祀，饮食作乐。 ❡ 因伏日给司空府属官放假的曹操，不顾荀彧”今日时辰不宜”的劝阻，前去探望陈宫。 ❡ 陈宫将被子盖过头顶躺着。 ❡ ‘听说他每天都到院子里拄着拐杖练习走路。’ ❡ “该不会整天都这样吧？不热吗？” ❡ 在近乎透明的单薄夏被中，可以看到他翻身背对着曹操。 ❡ “起来吧。不洗脸不梳头也没关系…” ❡ “……” ❡ 看着蜷缩的背影甚是可爱，曹操心生宽慰之意。 ❡ “公台，这样的节日你要一直盖着被子吗？现在让我看看你的脸，等会儿就让你见家人。1” ❡ 被窝里慢慢传出低沉的声音。 ❡ “让不让见家人是由公决定的，与我露不露一...
Tag 荀彧
— 建安三年十二月在白门楼上曹操成功救活陈宫的故事。所谓正史《三国志》为基础，但《史记》、《汉书》和《晋书》的内容更多。
先打破沉默的是陈宫。 ❡ “请让我出去受戮，以明军法。”1 ❡ 曹操深吸一口气，咬紧牙关回答道。 ❡ 《三国志·魏书》〈张邈传〉注《典略》。「請出就戮，以明軍法。」”受戮”是”戮”的意译，实际上整句话应该翻译得更加恭敬。 ↩
— 建安五年秋八月，官渡。
许都传来了荀彧的回信。 ❡ ‘公的能力胜过袁绍，定能成功。’1 ❡ 意思是虽然战况不利且军粮不足，但还是要在官渡决战。 ❡ ‘还是太危险了，得把公台送回许都。’ ❡ 曹操这样想着，展开信件到最后，发现里面还卷着一卷竹简。 ❡ 曹操去找陈宫，递给他竹简。 ❡ “新作品吗？”2 ❡ “仔细看看。” ❡ 贴在外面的木牌3上写着： ❡ 陈公台。荀文若。4 ❡ “就这一次。” ❡ 陈宫默默地接过竹简。 ❡ ‘大概是快两年来第一次与其他人交流，所以很感动吧。’ ❡ 曹操更加邀功。 ❡ “我连封印都没拆。” ❡ 竹简束带上封泥清晰地印着荀彧名字的印章。5陈宫拉开束带，硬化的泥块裂成两半。 ❡ “……”...
— 建安六年春三月，许都。
陈宫更换住处的程序迅速、机械而屈辱。没有什么行李需要打包。简单的身体搜查1后，面部被布遮盖2，被人背起放到车上，双手被绑在背后。3车的四面被封闭并在外面封印，随即出发。 ❡ 路上唯一的乐趣是听到平时听不到的声音。即使是难以辨别的嘈杂声，他也竖起耳朵不愿错过。这种乐趣通常持续不长。有时甚至在出城前，人们的声音就突然消失了。大概是因为那封印的车辆真实身份在街上被人们得知了。 ❡ 车停下后，他再次被背起进入新的房子或营帐，护送他的士兵解开绑在手腕上的绳子，摘下蒙头的布，放下他唯一的财产——两根拐杖，然后匆忙离开。不管怎样，这是唯一能短暂感受到其他人体温的机会。 ❡ 然而这次的触碰与往常不同，更...
— 建安七年春正月，许都。
曹操处理完新年必须完成的公务私事后，终于去找陈宫，意气风发地问道： ❡ “你选哪一个？” ❡ 陈宫立即回答： ❡ “第二个。” ❡ 曹操愣住了。他确信陈宫经过充分考虑后会选择第一个。陈宫清晰地说道： ❡ “叫张文远来砍我的头吧。” ❡ 曹操愤怒地浑身颤抖，瞪着陈宫，勉强说道： ❡ “好。正好他现在在许都，不会花太长时间。” ❡ 如果无法阻止陈宫抛弃自己选择死亡，至少要让这个死亡过程痛苦些。 ❡ 曹操先命士兵将陈宫拖到院子里，给他戴上口枷，用布蒙住眼睛，用绳索捆绑全身。无论用声音、眼神还是身体动作，都不能让陈宫向张辽发出信号。 ❡ 被召唤而来的张辽看到陈宫俯卧在地上，虽然吃惊，但不敢先问情...
— 建安九年春一月，许都。
陈宫与曹操对弈取胜，靠的不是技巧而是体力。他比曹操年轻1，也没有各种公务消耗精力。拖得越久对他越有利。 ❡ 他要求的奖赏是”与曹公以外的人交谈的机会”。出乎意料的是，曹操同意了。反正能够放心派去、不会被他的言辞迷惑的人只有一个。 ❡ 然而曹操没忘记使坏，奖赏的兑现拖了很久。曹操北征河北，准备新住处期间，陈宫在许都度过了整个冬天，抚摸着在寒冷中枯萎的花草等待着。 ❡ 直到新年，荀彧终于来访，陈宫恭敬地跪下，叩头，双手扶地问道： ❡ “您是否升官了？” ❡ “没有。” ❡ “那么……令君2。仅仅是请令君到僕3面前已是让令君蒙羞，罪莫大焉。但僕早已不怕犯罪了。” ❡ 陈宫笑嘻嘻地说，而荀彧冷冷...
Tag 荀攸
— 建安九年春二月，邺城附近。
陈宫趴在床上，抬头向曹操打招呼。曹操责备他： ❡ “公台，这是接待主人的态度吗？” ❡ 陈宫皱着眉回答： ❡ “腰太疼了。”1 ❡ 是否接受这种借口完全取决于主人的心情。就像魏灵公宠爱的弥子瑕，先前吃了桃子给灵公、偷坐灵公的车都不是罪，后来却成了罪过。2而在曹操眼中，陈宫仍然可爱，所以决定接受他的借口。 ❡ “医书上说应该经常趴着。”3 ❡ 这么一说，陈宫最近确实喜欢读医学书籍和养生之道。曹操觉得陈宫表现出想健康生活的意愿是件好事。如果陈宫自己注意身体，就不用让医生这样的外人频繁出入，这让他安心。 ❡ 为了鼓励陈宫，曹操传达了他可能会喜欢的消息： ❡ “荀公达说想见卿。” ❡ 看陈宫疼得...
— 建安十年冬十二月，邺城。
在许都，荀彧突然造访让陈宫吃惊；而邺城的荀攸则提前通知，给了陈宫心理准备的时间。多亏如此，陈宫得以在等待荀攸期间备受煎熬。 ❡ 陈宫和上次一样坐在地板上。 ❡ 荀攸一露面就表现得更加亲切。 ❡ “今天请让我进到堂内吧。先生在冬天坐在冷地方，脚也会冷的。” ❡ 他看起来比上次不那么镇定，但依然亲切，而且应该还是那么执着。 ❡ “这屋子的主人是曹公，作为俘虏我哪敢随便拒绝。请进。” ❡ 陈宫这么说着却依然坐着不动。荀攸作揖婉拒： ❡ “攸在这里是客人，怎敢先进去？” ❡ 陈宫叹了口气，起身引领荀攸进屋。 ❡ 荀攸一坐下就翻找怀中。拿出了约一尺长的短棒状物品。陈宫紧张起来。 ❡ 荀攸拿出来的是...
Tag 草药
— 建安七年夏五月，官渡。
起初，曹操看到陈宫趴在地板上专注于花盆的样子觉得很可爱，不想打扰他。但将近一分1过去了，他仍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到来，曹操开始有些恼火。曹操用手势召来侍者，悄悄下达指示，然后才喊道： ❡ “公台。” ❡ 陈宫这才意识到曹操的存在，起身道： ❡ “您什么时候来的？” ❡ 曹操毫不掩饰自己的失落： ❡ “看来你很喜欢那东西啊？连孤来了都没注意到。” ❡ 陈宫一点歉意也没有。 ❡ “这是我第一次种罗勒2，香气真清新。” ❡ 然后带着遗憾的表情喃喃自语： ❡ “要是能多晒太阳，应该长得更好。” ❡ 这座官渡的房子比许都司空府别院的围墙更高，只有正午时分才能充分接受阳光。曹操听起来像是抱怨，更加不悦...
Tag 董承
— 建安五年春正月，官渡。
那天早晨，陈宫反常地向侍者开口问道。 ❡ “曹公可安好？” ❡ 听到这话的曹操，因为陈宫首次主动关心他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。头痛似乎也减轻了许多。 ❡ ‘晚上得去看看公台。’ ❡ 晚上，曹操脸色通红地气喘吁吁地来找陈宫。 ❡ “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吗？” ❡ “这是我该知道的事吗？” ❡ 曹操稍微犹豫了一下。他一直在阻止陈宫与外界接触，将来也打算这样做。但看到他如此谦虚地询问，觉得很是可爱。况且他本就是来倾诉的。 ❡ “有人想谋害孤。” ❡ “我也曾想过呢。” ❡ 陈宫没有表现出好奇，这让曹操有些失落。 ❡ “卿失败了！” ❡ “他们也没成功，所以公现在还活着不是吗。” ❡ 只说事实，不跟着...
Tag 衣帶詔
— 建安五年春正月，官渡。
那天早晨，陈宫反常地向侍者开口问道。 ❡ “曹公可安好？” ❡ 听到这话的曹操，因为陈宫首次主动关心他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。头痛似乎也减轻了许多。 ❡ ‘晚上得去看看公台。’ ❡ 晚上，曹操脸色通红地气喘吁吁地来找陈宫。 ❡ “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吗？” ❡ “这是我该知道的事吗？” ❡ 曹操稍微犹豫了一下。他一直在阻止陈宫与外界接触，将来也打算这样做。但看到他如此谦虚地询问，觉得很是可爱。况且他本就是来倾诉的。 ❡ “有人想谋害孤。” ❡ “我也曾想过呢。” ❡ 陈宫没有表现出好奇，这让曹操有些失落。 ❡ “卿失败了！” ❡ “他们也没成功，所以公现在还活着不是吗。” ❡ 只说事实，不跟着...
Tag 西京杂记
— 建安七年夏五月，官渡。
起初，曹操看到陈宫趴在地板上专注于花盆的样子觉得很可爱，不想打扰他。但将近一分1过去了，他仍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到来，曹操开始有些恼火。曹操用手势召来侍者，悄悄下达指示，然后才喊道： ❡ “公台。” ❡ 陈宫这才意识到曹操的存在，起身道： ❡ “您什么时候来的？” ❡ 曹操毫不掩饰自己的失落： ❡ “看来你很喜欢那东西啊？连孤来了都没注意到。” ❡ 陈宫一点歉意也没有。 ❡ “这是我第一次种罗勒2，香气真清新。” ❡ 然后带着遗憾的表情喃喃自语： ❡ “要是能多晒太阳，应该长得更好。” ❡ 这座官渡的房子比许都司空府别院的围墙更高，只有正午时分才能充分接受阳光。曹操听起来像是抱怨，更加不悦...
Tag 诗经
— 建安八年夏五月，许都。
陈宫揭开盖在盘子上的布，整齐切成八块的桃子散发出香气。1 ❡ “太过华丽的待遇不符合我的身份。给我直接扔一个带皮的就行了。”2 ❡ 曹操假装没听见陈宫提及礼法，转移了话题。 ❡ “吃之前等一下。说到桃子，你能想到什么诗？” ❡ “又写了关于西王母的诗吗？”3 ❡ “不是，在古典中找找看。” ❡ “不太懂诗赋。”4 ❡ 曹操愉快地提示道： ❡ “卿应该知道的。” ❡ 陈宫带着警惕的神色问道： ❡ “突然玩什么猜谜游戏？” ❡ “再给你个提示。在五经中。”5 ❡ 如果是在《诗经》中寻找，也不算太难。像是想尽快回答最著名的一首然后结束这个话题，他迅速答道： ❡ “《桃夭》。” ❡ 曹操并不轻易...
Tag 象牙筷
— 建安八年冬十月，许都。
尽管陈宫出门迎接，曹操却并不十分高兴。明明说长衣裳会绊住拐杖不能穿，现在却穿得好好的。右手抓着衣摆，左手拄着拐杖。看来这五天一直在练习这样走路。 ❡ 陈宫等曹操先行，然后跟在后面上了堂。曹操一进房坐下就发了脾气。 ❡ “在孤面前就老实坐着吧。” ❡ 出乎意料的是，陈宫只是点点头，乖乖听着。曹操语气稍缓地问道： ❡ "’惩罚’怎么样？” ❡ 陈宫略带尴尬地说： ❡ “象牙筷子1的故事没错，华丽的衣服会让人想配套其他物件。” ❡ 没想到陈宫会说这种话，曹操兴味盎然。陈宫紧挨着曹操坐下，问道： ❡ “能看看公腰间的佩玉吗？” ❡ “随便看。” ❡ 曹操欣然抬起腰。感觉有些奇怪。陈宫手里握着的不...
Tag 迷迭赋
— 建安七年夏五月，官渡。
起初，曹操看到陈宫趴在地板上专注于花盆的样子觉得很可爱，不想打扰他。但将近一分1过去了，他仍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到来，曹操开始有些恼火。曹操用手势召来侍者，悄悄下达指示，然后才喊道： ❡ “公台。” ❡ 陈宫这才意识到曹操的存在，起身道： ❡ “您什么时候来的？” ❡ 曹操毫不掩饰自己的失落： ❡ “看来你很喜欢那东西啊？连孤来了都没注意到。” ❡ 陈宫一点歉意也没有。 ❡ “这是我第一次种罗勒2，香气真清新。” ❡ 然后带着遗憾的表情喃喃自语： ❡ “要是能多晒太阳，应该长得更好。” ❡ 这座官渡的房子比许都司空府别院的围墙更高，只有正午时分才能充分接受阳光。曹操听起来像是抱怨，更加不悦...
Tag 迷迭香
— 建安七年夏五月，官渡。
起初，曹操看到陈宫趴在地板上专注于花盆的样子觉得很可爱，不想打扰他。但将近一分1过去了，他仍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到来，曹操开始有些恼火。曹操用手势召来侍者，悄悄下达指示，然后才喊道： ❡ “公台。” ❡ 陈宫这才意识到曹操的存在，起身道： ❡ “您什么时候来的？” ❡ 曹操毫不掩饰自己的失落： ❡ “看来你很喜欢那东西啊？连孤来了都没注意到。” ❡ 陈宫一点歉意也没有。 ❡ “这是我第一次种罗勒2，香气真清新。” ❡ 然后带着遗憾的表情喃喃自语： ❡ “要是能多晒太阳，应该长得更好。” ❡ 这座官渡的房子比许都司空府别院的围墙更高，只有正午时分才能充分接受阳光。曹操听起来像是抱怨，更加不悦...
Tag 迷迭香赋
— 建安七年夏五月，官渡。
起初，曹操看到陈宫趴在地板上专注于花盆的样子觉得很可爱，不想打扰他。但将近一分1过去了，他仍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到来，曹操开始有些恼火。曹操用手势召来侍者，悄悄下达指示，然后才喊道： ❡ “公台。” ❡ 陈宫这才意识到曹操的存在，起身道： ❡ “您什么时候来的？” ❡ 曹操毫不掩饰自己的失落： ❡ “看来你很喜欢那东西啊？连孤来了都没注意到。” ❡ 陈宫一点歉意也没有。 ❡ “这是我第一次种罗勒2，香气真清新。” ❡ 然后带着遗憾的表情喃喃自语： ❡ “要是能多晒太阳，应该长得更好。” ❡ 这座官渡的房子比许都司空府别院的围墙更高，只有正午时分才能充分接受阳光。曹操听起来像是抱怨，更加不悦...
Tag 陈宫
— 建安三年十二月在白门楼上曹操成功救活陈宫的故事。所谓正史《三国志》为基础，但《史记》、《汉书》和《晋书》的内容更多。
先打破沉默的是陈宫。 ❡ “请让我出去受戮，以明军法。”1 ❡ 曹操深吸一口气，咬紧牙关回答道。 ❡ 《三国志·魏书》〈张邈传〉注《典略》。「請出就戮，以明軍法。」”受戮”是”戮”的意译，实际上整句话应该翻译得更加恭敬。 ↩
— 建安四年夏天，许都。
夏天的伏日与冬天的腊日是汉朝两大节日。这一天人们聚集举行祭祀，饮食作乐。 ❡ 因伏日给司空府属官放假的曹操，不顾荀彧”今日时辰不宜”的劝阻，前去探望陈宫。 ❡ 陈宫将被子盖过头顶躺着。 ❡ ‘听说他每天都到院子里拄着拐杖练习走路。’ ❡ “该不会整天都这样吧？不热吗？” ❡ 在近乎透明的单薄夏被中，可以看到他翻身背对着曹操。 ❡ “起来吧。不洗脸不梳头也没关系…” ❡ “……” ❡ 看着蜷缩的背影甚是可爱，曹操心生宽慰之意。 ❡ “公台，这样的节日你要一直盖着被子吗？现在让我看看你的脸，等会儿就让你见家人。1” ❡ 被窝里慢慢传出低沉的声音。 ❡ “让不让见家人是由公决定的，与我露不露一...
— 建安五年春正月，官渡。
那天早晨，陈宫反常地向侍者开口问道。 ❡ “曹公可安好？” ❡ 听到这话的曹操，因为陈宫首次主动关心他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。头痛似乎也减轻了许多。 ❡ ‘晚上得去看看公台。’ ❡ 晚上，曹操脸色通红地气喘吁吁地来找陈宫。 ❡ “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吗？” ❡ “这是我该知道的事吗？” ❡ 曹操稍微犹豫了一下。他一直在阻止陈宫与外界接触，将来也打算这样做。但看到他如此谦虚地询问，觉得很是可爱。况且他本就是来倾诉的。 ❡ “有人想谋害孤。” ❡ “我也曾想过呢。” ❡ 陈宫没有表现出好奇，这让曹操有些失落。 ❡ “卿失败了！” ❡ “他们也没成功，所以公现在还活着不是吗。” ❡ 只说事实，不跟着...
— 建安五年夏六月，官渡。
曹操急忙推开大门进来时，陈宫正在院子里走动。 ❡ “今天没想到您会来。” ❡ 他穿着与房间里时不同的装束。为了不让衣摆拖地，他穿着剪短的外衣1，卷起袖子的左臂撑着拐杖。 ❡ 曹操喘着气回答。 ❡ “想来这里躲一会儿。” ❡ “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。” ❡ 即使曹操没有下禁令，也不会有人想接近一个受过肉刑之人隐居的地方。2 ❡ “不过公有需要躲避的事，倒是出乎意料。” ❡ 陈宫重新开始走动。曹操跟在他身后说道。 ❡ “因为关将军…” ❡ “关’将军’？” ❡ “你知道关云长吧？” ❡ 当然，陈宫认识关羽。3 ❡ “啊…” ❡ 这么一想，称关羽为将军对陈宫来说并非显而易见的事实。他没有途径得...
— 建安五年秋八月，官渡。
许都传来了荀彧的回信。 ❡ ‘公的能力胜过袁绍，定能成功。’1 ❡ 意思是虽然战况不利且军粮不足，但还是要在官渡决战。 ❡ ‘还是太危险了，得把公台送回许都。’ ❡ 曹操这样想着，展开信件到最后，发现里面还卷着一卷竹简。 ❡ 曹操去找陈宫，递给他竹简。 ❡ “新作品吗？”2 ❡ “仔细看看。” ❡ 贴在外面的木牌3上写着： ❡ 陈公台。荀文若。4 ❡ “就这一次。” ❡ 陈宫默默地接过竹简。 ❡ ‘大概是快两年来第一次与其他人交流，所以很感动吧。’ ❡ 曹操更加邀功。 ❡ “我连封印都没拆。” ❡ 竹简束带上封泥清晰地印着荀彧名字的印章。5陈宫拉开束带，硬化的泥块裂成两半。 ❡ “……”...
— 建安六年春三月，许都。
陈宫更换住处的程序迅速、机械而屈辱。没有什么行李需要打包。简单的身体搜查1后，面部被布遮盖2，被人背起放到车上，双手被绑在背后。3车的四面被封闭并在外面封印，随即出发。 ❡ 路上唯一的乐趣是听到平时听不到的声音。即使是难以辨别的嘈杂声，他也竖起耳朵不愿错过。这种乐趣通常持续不长。有时甚至在出城前，人们的声音就突然消失了。大概是因为那封印的车辆真实身份在街上被人们得知了。 ❡ 车停下后，他再次被背起进入新的房子或营帐，护送他的士兵解开绑在手腕上的绳子，摘下蒙头的布，放下他唯一的财产——两根拐杖，然后匆忙离开。不管怎样，这是唯一能短暂感受到其他人体温的机会。 ❡ 然而这次的触碰与往常不同，更...
— 建安六年秋九月，许都。
官渡之战后过了一年，直到秋天将尽时才回到许都的曹操，一见到陈宫就开始抱怨。 ❡ “你怎么能这样对我？别再想见荀文若了。” ❡ 陈宫很淡定。 ❡ “我本来就没想见他。是你们送来的信，是你们来的，而且这都是公同意的事不是吗？” ❡ “总之你们两个背着我串通了吧？” ❡ “只是碰巧目标一致，向公展示了您的俘虏有什么样的欲望而已。供公参考。” ❡ 他带着明显是故意的嘲笑补充道： ❡ “谋主的意见可以无视，您自己决定就好。奉先当初也是这样。” ❡ 曹操大喊道： ❡ “竟敢把孤比作吕布那种人？” ❡ 然后用同样嘲讽的笑容回应： ❡ “而且你再怎么挑衅，我也不会一时冲动杀了卿，别做梦了。” ❡ 陈宫毫...
— 建安七年春正月，许都。
曹操处理完新年必须完成的公务私事后，终于去找陈宫，意气风发地问道： ❡ “你选哪一个？” ❡ 陈宫立即回答： ❡ “第二个。” ❡ 曹操愣住了。他确信陈宫经过充分考虑后会选择第一个。陈宫清晰地说道： ❡ “叫张文远来砍我的头吧。” ❡ 曹操愤怒地浑身颤抖，瞪着陈宫，勉强说道： ❡ “好。正好他现在在许都，不会花太长时间。” ❡ 如果无法阻止陈宫抛弃自己选择死亡，至少要让这个死亡过程痛苦些。 ❡ 曹操先命士兵将陈宫拖到院子里，给他戴上口枷，用布蒙住眼睛，用绳索捆绑全身。无论用声音、眼神还是身体动作，都不能让陈宫向张辽发出信号。 ❡ 被召唤而来的张辽看到陈宫俯卧在地上，虽然吃惊，但不敢先问情...
— 建安七年夏五月，官渡。
起初，曹操看到陈宫趴在地板上专注于花盆的样子觉得很可爱，不想打扰他。但将近一分1过去了，他仍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到来，曹操开始有些恼火。曹操用手势召来侍者，悄悄下达指示，然后才喊道： ❡ “公台。” ❡ 陈宫这才意识到曹操的存在，起身道： ❡ “您什么时候来的？” ❡ 曹操毫不掩饰自己的失落： ❡ “看来你很喜欢那东西啊？连孤来了都没注意到。” ❡ 陈宫一点歉意也没有。 ❡ “这是我第一次种罗勒2，香气真清新。” ❡ 然后带着遗憾的表情喃喃自语： ❡ “要是能多晒太阳，应该长得更好。” ❡ 这座官渡的房子比许都司空府别院的围墙更高，只有正午时分才能充分接受阳光。曹操听起来像是抱怨，更加不悦...
— 建安七年秋八月，官渡。
陈宫通常日落后就直接躺在床上。若想读书照亮房间，就得让侍者带来灯火。一旦点灯，侍者就守在灯旁不离开。几个月前故意烫伤后，监视变得更加明目张胆，更加不舒服。还不如放下帘子早点睡觉。 ❡ 直到曹操推门进来点亮房间，他才察觉，看来是睡得很熟。心想这人做到这种地步，现在连睡觉时都要来骚扰，不禁叹气，但曹操却咧嘴大笑。能闻到酒气。 ❡ “梦见我了吧？” ❡ “什么？” ❡ “你刚才在梦话中喊明府1呢？” ❡ 曹操似乎认为”明府”指的是他担任东郡太守时的称呼。那是陈宫帮他成为兖州牧，鼓励他掌握天下、成就霸业的时候2，难怪他会觉得高兴。 ❡ “我有说过吗？” ❡ “做了梦自己都不知道？” ❡ “一醒来...
— 建安八年夏五月，许都。
陈宫揭开盖在盘子上的布，整齐切成八块的桃子散发出香气。1 ❡ “太过华丽的待遇不符合我的身份。给我直接扔一个带皮的就行了。”2 ❡ 曹操假装没听见陈宫提及礼法，转移了话题。 ❡ “吃之前等一下。说到桃子，你能想到什么诗？” ❡ “又写了关于西王母的诗吗？”3 ❡ “不是，在古典中找找看。” ❡ “不太懂诗赋。”4 ❡ 曹操愉快地提示道： ❡ “卿应该知道的。” ❡ 陈宫带着警惕的神色问道： ❡ “突然玩什么猜谜游戏？” ❡ “再给你个提示。在五经中。”5 ❡ 如果是在《诗经》中寻找，也不算太难。像是想尽快回答最著名的一首然后结束这个话题，他迅速答道： ❡ “《桃夭》。” ❡ 曹操并不轻易...
— 建安八年秋九月，许都。
“昨天送去的衣服为什么不穿？” ❡ 去年夏天为陈宫女儿准备嫁妆时，曹操特意留下几匹绸缎，为陈宫制作衣服。从裁剪到刺绣都极为用心，花了好几个月才完成，但衣服只是挂在衣架上，让他感到有些失落。 ❡ “衣服太长了。” ❡ 这本是理所当然的。拖地的衣摆和飘逸的袖子1是优雅装束的基本要素。但陈宫的不满却在别处。 ❡ “走路时总是绊到拐杖。” ❡ 在曹操听来，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借口，便随意说道： ❡ “公台需要走动吗？在这里待着就行了。” ❡ 出乎意料的是，陈宫粗暴地回应： ❡ “那样的话，这里坐着的是我还是雕个木头人坐在这里都一样了。” ❡ 甚至毫不客气地说出更刺耳的话： ❡ “公真的需要一个活...
— 建安八年冬十月，许都。
尽管陈宫出门迎接，曹操却并不十分高兴。明明说长衣裳会绊住拐杖不能穿，现在却穿得好好的。右手抓着衣摆，左手拄着拐杖。看来这五天一直在练习这样走路。 ❡ 陈宫等曹操先行，然后跟在后面上了堂。曹操一进房坐下就发了脾气。 ❡ “在孤面前就老实坐着吧。” ❡ 出乎意料的是，陈宫只是点点头，乖乖听着。曹操语气稍缓地问道： ❡ "’惩罚’怎么样？” ❡ 陈宫略带尴尬地说： ❡ “象牙筷子1的故事没错，华丽的衣服会让人想配套其他物件。” ❡ 没想到陈宫会说这种话，曹操兴味盎然。陈宫紧挨着曹操坐下，问道： ❡ “能看看公腰间的佩玉吗？” ❡ “随便看。” ❡ 曹操欣然抬起腰。感觉有些奇怪。陈宫手里握着的不...
— 建安九年春一月，许都。
陈宫与曹操对弈取胜，靠的不是技巧而是体力。他比曹操年轻1，也没有各种公务消耗精力。拖得越久对他越有利。 ❡ 他要求的奖赏是”与曹公以外的人交谈的机会”。出乎意料的是，曹操同意了。反正能够放心派去、不会被他的言辞迷惑的人只有一个。 ❡ 然而曹操没忘记使坏，奖赏的兑现拖了很久。曹操北征河北，准备新住处期间，陈宫在许都度过了整个冬天，抚摸着在寒冷中枯萎的花草等待着。 ❡ 直到新年，荀彧终于来访，陈宫恭敬地跪下，叩头，双手扶地问道： ❡ “您是否升官了？” ❡ “没有。” ❡ “那么……令君2。仅仅是请令君到僕3面前已是让令君蒙羞，罪莫大焉。但僕早已不怕犯罪了。” ❡ 陈宫笑嘻嘻地说，而荀彧冷冷...
— 建安九年春二月，邺城附近。
陈宫趴在床上，抬头向曹操打招呼。曹操责备他： ❡ “公台，这是接待主人的态度吗？” ❡ 陈宫皱着眉回答： ❡ “腰太疼了。”1 ❡ 是否接受这种借口完全取决于主人的心情。就像魏灵公宠爱的弥子瑕，先前吃了桃子给灵公、偷坐灵公的车都不是罪，后来却成了罪过。2而在曹操眼中，陈宫仍然可爱，所以决定接受他的借口。 ❡ “医书上说应该经常趴着。”3 ❡ 这么一说，陈宫最近确实喜欢读医学书籍和养生之道。曹操觉得陈宫表现出想健康生活的意愿是件好事。如果陈宫自己注意身体，就不用让医生这样的外人频繁出入，这让他安心。 ❡ 为了鼓励陈宫，曹操传达了他可能会喜欢的消息： ❡ “荀公达说想见卿。” ❡ 看陈宫疼得...
— 建安九年秋九月，邺城。
陈宫居住的地方，所有的门都是只能从外面锁上。当曹操在里面时，大门外的门闩是打开的。 ❡ 在原本就属于曹操势力范围的许都和官渡，人们都知道有一个被砍掉脚后还活着被曹操羞辱的旧叛徒，但没人敢提起。没有人敢靠近，所以曹操来访时可以减少外面的守卫。然而，对于长期在袁氏统治下、刚被征服的邺城居民来说，官署附近突然建起的高墙很陌生，很快成了谈资。曹操的禁止接近令也挡不住孩子们的好奇心。 ❡ 一群孩子发现”那所房子”今天没有卫兵，大门的门闩也松开了。他们轻轻推开门，探出头来。没有厢房，直接可见的院子里只铺着石板，连一棵树也没有种。这样规模的住宅通常应有的池塘或花坛也不见踪影。院子里既没有仆人也没有牲畜...
— 建安十年春正月，邺城。
处死袁谭、平定冀州后回到邺城的曹操看到陈宫时惊讶得合不拢嘴。虽然曾收到报告说他不在时陈宫做些平时不做的事，但没想到会到这种程度。平时总是披散的头发现在已经挽起用巾帕包着。 ❡ 曹操盯着陈宫看了半天，干咳几声，才勉强开口： ❡ “想怀有情感就怀吧。” ❡ “什么？” ❡ “干嘛这么惊讶？难道以为孤会妒忌？” ❡ “到底在说什么？” ❡ 陈宫装傻的样子也很可爱，但曹操恢复了严肃： ❡ “被孤抛弃后就立刻找别人，看起来有点无情，不过以孤的宽宏大量可以理解。” ❡ “公在说什么，我越来越不明白了。什么叫我被公抛弃？” ❡ “还要一直否认吗？有四个侍者，你偏偏只找那个看起来最小最温顺的女孩子说话，...
— 建安十年冬十二月，邺城。
在许都，荀彧突然造访让陈宫吃惊；而邺城的荀攸则提前通知，给了陈宫心理准备的时间。多亏如此，陈宫得以在等待荀攸期间备受煎熬。 ❡ 陈宫和上次一样坐在地板上。 ❡ 荀攸一露面就表现得更加亲切。 ❡ “今天请让我进到堂内吧。先生在冬天坐在冷地方，脚也会冷的。” ❡ 他看起来比上次不那么镇定，但依然亲切，而且应该还是那么执着。 ❡ “这屋子的主人是曹公，作为俘虏我哪敢随便拒绝。请进。” ❡ 陈宫这么说着却依然坐着不动。荀攸作揖婉拒： ❡ “攸在这里是客人，怎敢先进去？” ❡ 陈宫叹了口气，起身引领荀攸进屋。 ❡ 荀攸一坐下就翻找怀中。拿出了约一尺长的短棒状物品。陈宫紧张起来。 ❡ 荀攸拿出来的是...
— 建安十一年秋八月，淳于。
晚饭后，曹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： ❡ “公台，卿今年多大了？” ❡ 陈宫稍作计算，回答道： ❡ “四十五岁。” ❡ 曹操抱怨道： ❡ “为什么卿一根白头发都没有？我那个年纪已经有不少了。” ❡ 抓陈宫为俘虏时，曹操四十四岁。现在陈宫已经比当时的自己年纪还大，时间过得真快。 ❡ 陈宫漫不经心地说： ❡ “大概是怕公，连白发都不敢长出来吧。” ❡ “那这些黑头发都是不怕孤的家伙喽？” ❡ 曹操抚摸着陈宫的头发，然后把它们弄得乱七八糟。陈宫没有反抗。曹操玩够了，自己先累了放手，陈宫这才整理头发，问道： ❡ “您希望我怕您吗？” ❡ “孤是多么温柔细腻的人啊。因为孤照顾得好，公台到现在连白发都...
— 建安十二年春二月，从淳于前往邺城途中。
交涉失败出来的张辽走到装载陈宫的车前，轻轻敲门。 ❡ “先生，我是辽。可以稍微打开吗？” ❡ “这次还是将军啊？让风进来我当然感谢。” ❡ 张辽撕开封印打开车后门，但没有采取下一步行动，犹豫不决。陈宫似乎也很快注意到与平常程序的不同。天黑了，按照惯例，应该有一名士兵立即把他拉出来背着，前往传舍1安排的房间。 ❡ “出什么事了？” ❡ “抱歉……” ❡ “传舍没给我房间？” ❡ 张辽松了一口气，不必解释这尴尬的情况。谋主的能力依然如故，一下就看穿了他无法用言语表达的事情。但现在这种敏锐只能刺伤他自己了。 ❡ “舍长2好像在办丧事。刑余之身不该倒霉地在别人灵柩旁边晃悠。3” ❡ “…对不起。...
— 建安十二年春二月，东武阳。
这次旅程与往常多有不同。首先，由张辽带队就是例外。 ❡ 与前一天的情况截然相反。到达传舍1时，舍长2不仅没有感到不便，反而首次提供了最高级的代舍1。舍长浏览护送文书时脸上似乎闪过一丝冷笑，但张辽认为那是自己看错了。 ❡ 陈宫拒绝出车子也是第一次。当然，他的抵抗毫无效果。张辽没有想起这里是陈宫的家乡。即使想起来，他也不会理解为什么陈宫宁愿躲在车里。 ❡ 陈宫被洗净换上新衣后，坐下抱膝埋头。这时舍长亲自送来的饭桌上有汤、蔬菜，甚至还有清蒸鲤鱼。这违反了按出差者身份提供不同餐食的传食律2，但张辽内心很高兴。前一晚被拒之门外，只能在车里蜷缩而睡的陈宫，至少今天能过得舒适些。 ❡ 舍长亲切地对陈宫...
— 建安十二年秋八月，邺城。
侍者看到陈宫从花盆中摘下胡荽1的叶子，用布条包好放入怀中。不久后，士兵们闯入进行搜身。解开陈宫的外衣后，包着草药的布条立即掉了出来。士兵们像是一直在等待似的，将他捆绑起来，按跪在堂下。 ❡ 陈宫的腿被压在石头地面上，直到麻木甚至抽搐时，司空府别院的门才打开，传来脚步声。投在陈宫面前的影子比曹操的要长得多。陈宫悄悄抬头想看一眼对方的脸，却惊住了。 ❡ “程仲德？君为何在此处？” ❡ 程昱表明自己的身份： ❡ “因为我是这家的家令2。” ❡ 陈宫惊讶地问： ❡ “你究竟做了什么，被贬得这么厉害，沦落到这种地方？” ❡ “什么话，这是为了自我实现的副业。” ❡ “通过控制俘虏来实现的自我。”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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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 建安九年春二月，邺城附近。
陈宫趴在床上，抬头向曹操打招呼。曹操责备他： ❡ “公台，这是接待主人的态度吗？” ❡ 陈宫皱着眉回答： ❡ “腰太疼了。”1 ❡ 是否接受这种借口完全取决于主人的心情。就像魏灵公宠爱的弥子瑕，先前吃了桃子给灵公、偷坐灵公的车都不是罪，后来却成了罪过。2而在曹操眼中，陈宫仍然可爱，所以决定接受他的借口。 ❡ “医书上说应该经常趴着。”3 ❡ 这么一说，陈宫最近确实喜欢读医学书籍和养生之道。曹操觉得陈宫表现出想健康生活的意愿是件好事。如果陈宫自己注意身体，就不用让医生这样的外人频繁出入，这让他安心。 ❡ 为了鼓励陈宫，曹操传达了他可能会喜欢的消息： ❡ “荀公达说想见卿。” ❡ 看陈宫疼得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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